夜里,
大年踏着雪归来,风尘仆仆的。
泡了脚,回了屋,小月把孩子给哄睡了,扭头看向大年捂着肚子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还没好吗,都跑好几趟了。”
小月把孩子被子掖好,起身上前扶着大年。
一路风雪,大年受了寒气,回家又吃上几碗炖肉,肚子便闹腾开了。
“没……没事,就皮燕子拉得有些疼。”
大年咧着嘴,慢慢挪着步子走到凳子坐下,小月见状忙把大丫头的暖手炉塞进他手里,顺手掀开炉盖拨了拨炭火。
大年回来时就已经听说了郑屠户派人来提亲的事,想起江州城那个卦师说的喜事,心中不由一沉。
但又想起,要顺其自然,不得自己干预。
于是待到小月问起他,郑屠户的事儿,大年摆手道:
“这事儿啊,你做主就行,我听你的。”
小月在看着床上的孩子,听到大年说这话,不由一愣。
“真的假的,你真让我做主哇。”
“那当然了,男主外女主内嘛,照顾孩子,孝顺长辈,该是你做主的事儿。”
小月轻轻笑了笑,心里一喜,来给大年捏肩捶腿。
夫妇二人心照不宣,都觉得二丫小了些,不能这么早定下人家,可又是不能驳了郑屠户的面子,得寻个两全的法子才好。
隔天大早,大年和小月早早起了,大年带着唐月在厨房做早饭,小月则拎着菜篮子,到村里小集市上转悠。
昨夜下了风雪,可今早雪却停了,村道上扫出一条窄路,霜泥冻得发亮,小月挑了两条鱼,几块姜,还有些干货。
正要往回走,遇见了翠儿,她和翠兰在一起,两人凑在一处说话。翠儿眼尖,瞧见小月篮子里的鱼,笑道:
“今儿李姐夫又有口福啦。”
小月笑了笑,眼看她俩方才聊得火热,便问起。
只见翠兰脸一红,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
翠儿忙扯了她一把,笑道:
“兰妹妹刚刚说呀,三猴子表现不错,别看着瘦瘦弱弱的,做起那事儿呀,可有劲了!”
小月听了,脸一热,轻拍翠儿胳膊,也跟着笑出声来:
“这呀,叫别看三猴瘦,人家骨头里都长肉!”
两人笑作一团,引得路边卖豆腐的老婆婆也探头看过来。
翠兰抬起头,拉着跟前的两人怪道:
“你俩再笑,我可要走了!哼!”
小月忙拉住她的手,笑着说不笑不笑了。
三人边走边说。
这时,翠儿提起,当时春花嫂不是很看上三猴子,后来找了人合过八字,才知道三猴子命硬压煞,能镇宅旺妻,再加上三猴子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踏实肯干,又在衙门谋了差事,这才真心同意了亲事呢。
小月听了点点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要测八字,八字……”
“当然啦,这纳彩,问名,纳吉,男女成亲哪有不看八字的道理?”
小月低头琢磨着,脚下的冻土咯吱响了一声。
“行,谢谢两位妹妹了,我得先回家了。”
翠兰和翠儿听得面面相觑,不知小月谢啥……
小月提着篮子往回赶,脚底走得急,踩得冻土直打滑,而这时,王家的王老爷已经到了自己家了。
今天他是来登门致谢的,感谢大年辛劳,把自己从江州城大牢捞了出来。
王家富庶,所以谢礼足足备了两大担子。
开门待客,大年和王老爷在堂屋烤火喝茶,这时王老爷一问:
“听闻那郑屠户要与李大人结为亲家了,可是真的?”
大年听了抿嘴一笑,低头拨弄火盆,炭灰扑地扬起一星火星。
正巧小月走了进来,疑惑王老爷咋知道这事。
“如今街头巷尾正传着呢,郑屠户人缘不错,逢人就说这喜事。”
小月和大年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面露难色。
且不说这娃娃亲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老郑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婚事这么大的事儿,哪能到处嚷嚷?
这会王老爷也看出大年夫妇的尴尬,轻叹道:
“郑屠户倒是个厚道人,家境也不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
王老爷瞅了瞅门外,与大年说了一件事。
当年郑屠户媳妇生产,难产,时至深夜,事发突然,黄大夫带着夫人又出了远门,接生婆也迟迟未到。
最后是求到王家,王家派了快人快马请来产婆,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那产婆说,郑家娃儿落地时,时辰极差,郑家老爷又是屠户,杀气重,所谓煞人煞屋煞气,都占了。
郑屠户为此停铺半年,把刀锁进柜子,连香烛都供上了,可惜他老母亲还是得了重病,一直在调理。
“哎!这都是封建迷信,什么煞不煞的,郑家老母多大年纪了?老人家有些头疼脑热很正常嘛,和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大年摇头道。
王老爷笑着点点头:
“李大人这话有些道理,不过呀,听郑屠户说,那年你给他的野猪头,他按照老黄头的方子,做药引治好了他老母亲的病症,而他老母,是个信佛之人,病好后去宁安寺烧香,偶然从灵音师傅那边得知李大人福泽深厚,又是救命恩人……”
说完,王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年一眼。
大年这才明白,原来郑屠户执意结亲,竟是为攀这份福缘。
再看小月,她脑子里现在都是这个煞那个煞的,怕郑家小子是个灾星啥的,真要结亲,岂不是连累了自家闺女。
王老爷又是端着茶盏看向大年夫妇,该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于是连忙轻咳两声:
“这个……也是那接生婆的一家之言,大人切莫深信,不过儿女婚姻,终身大事,大人还是找人合过八字,问过吉凶再做定夺为妙。”
大年听了若有所思,而小月却是用力点点头,巴不得现在就要找人合八字,问清吉凶。
送走王老爷,小月立马拉住大年的袖子,急着要二丫的生辰八字。
大年呆了一下。
这他哪里知道,大丫二丫都是收养来的,具体怎么收的,他不清楚。
“这我不知道哇,你忘了前年,老大老二不知道生辰,还是跟我一起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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