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它们带起的那股风,他就能判断出来,精准无误,这是无数次厮杀换来的本能。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了。
也许是一亿,也许是十亿,也许是一百亿,数字大到已经无法计数。
数字早就失去了意义,在这片战场上,数字只是冰冷的符号。
比不上脚下的尸山,比不上身上的伤痕,比不上身后的性命。
他只知道,那些虫尸堆成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最后已经高到能挡住他的视线了,放眼望去,全是高耸的尸山,看不到远方,看不到尽头。
他不得不一脚蹬上一座尸山,站在最高处,才能看到那些还在涌来的虫子,才能看清战场的局势。
脚下软塌塌的,随时可能滑倒。
那些虫尸堆得太高了,高到风都变大了。
吹得他衣角乱飞,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腥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臭味。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那虫群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不像最开始那样遮天蔽日了,但还是看不到尽头,在地平线上形成一道黑色的线。
那黑色的线在地平线上,像是一条永远不会消失的黑带。
又像是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横在那里,提醒着战争还没结束。
他看着那条黑带,心里突然有一点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不是肌肉酸痛、浑身疲惫的累,是心里的累,是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累,
像是走在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上,孤独又绝望,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明明知道路的尽头是希望,但是却又走不过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那依然看不到尽头的虫群,笑了笑。
笑容疲惫,嘴角微微下垂,带着浓浓的倦意。
却依旧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依旧透着一股狠劲。
然后又冲了下去,再次投身于厮杀之中,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
他开始感觉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身体早就累到了极致,肌肉僵硬,关节疼痛,每动一下都费劲,是精神上的累,是心力交瘁的疲惫。
杀了整整两天,杀了无数虫子,杀了不知道多少亿,但那虫群还在,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虽然少了,虽然稀了,但还是有,还是像潮水一样涌来,还是像海啸一样扑来,没有尽头,没有停歇的迹象。
他有时候会想,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少?
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到底为什么非要来送死?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为什么非要挑起这场无意义的杀戮?
但他没时间想,虫子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只能继续杀,继续战斗,一刻都不能停。
有时候他一边杀一边走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是什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往。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自己的那个人渣的父亲,自己的母亲。
想到了自己的爱人,那一日的初见,那一夜的雨夜……
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剪碎的胶片,在脑子里乱转。
有时候转到一半就卡住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模糊,破碎,不完整,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他一边想一边杀,动作全靠本能驱动,杀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在走神,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杀到了一座尸山的顶上。
也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完全是本能在驱动,身体自己在战斗,自己在前进。
他一边杀一边想,也许这就是战争。
也许战争就是这样,没有尽头,没有终点,只有无穷无尽的杀戮和死亡,只有遍地尸骸和满目疮痍。
也许他们都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尸山血海里,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也许他也会死,会像那些虫子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这片战场上,和虫尸为伴,无人收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口。
是刚才被一只虫子划的,躲避不及,被外壳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皮肤。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拉到腰,皮肉微微翻起。
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刚才流出来的血和那些汁液混在一起,看不出是红的还是黄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翻起的皮肉,疼痛感让他有些迷惑的精神瞬间清醒了些许。
习惯了疼痛,但是在麻木中和无感中突然主观上感受到疼痛往往提神状态很好。
那伤口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辣椒面。
又像是有人拿烙铁在上面烫,灼热的剧痛瞬间炸开,从胸口蔓延到全身。
他把手伸到嘴边,舔了舔手指上的血,咸咸的,腥腥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那股血腥味让他又清醒了一点,压下了心里的疲惫和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腥臭味的空气涌入肺里,又冲了下去,再次冲进虫群,没有丝毫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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