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念今日收获颇丰,不仅捡到好多瓶子,还在垃圾桶里捡到一个未拆封的蛋糕盒,他掂量了下,蛋糕还在里面。
他小小的身躯,拖着两个塑料袋,来到天桥下面。几根树枝和几片纸板搭成的棚子前,楚一念将装满了空瓶子的塑料袋,放进棚子里面,这才着急忙慌拿出蛋糕盒。
里面有个小蛋糕和塑料勺子,还有一张贺卡。
见此。
楚一念眼睛一亮,他记得以前自己过生日时,爸爸妈妈也会给他送过贺卡,里面还会夹不少钱。
很遗憾里面没有钱,但这是一张折叠的音乐卡片,随着他的打开里面响起了嘀嗒音:祝你生日快乐……
他随意坐在地上。
把音乐卡片放在跟前,拿起小糕点与勺子,正准备摇一勺,楚一念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在草丛里挑选了一根枯草,用草尖在蛋糕的奶油上歪歪斜斜写下:祝楚一念小朋友九岁了。
他记得以前爸爸妈妈带回来的蛋糕上面就是写的。
写完把枯草插在蛋糕上当做蜡烛。
但他没有火。
他不免有些纠结,最终还是从天桥下的某块石头下面,拿出一个生锈的文具盒,打开文具盒,里面装了不少硬币与纸币。
不过面额都很小。
这座城市有个面包厂,他们生产面包时会产生不少边角料,而这些边角料都丢弃在固定的位置,不过那个位置被李麻子霸占了,想去捡那些边角料就得交钱,而且是按月交的。
楚一念可是听说了,只要交了月钱,那个月想饿死都很难,那些面包边角料很多,想吃多少就捡多少,吃到撑吐了都没问题,但就是不能带走,有李麻子的人盯着。
他攒了很久,才攒下了这么些。
楚一念估算了下,文具盒里有九毛八,若是再把今天捡到的瓶子拿去垃圾收购站卖给王爷爷,就刚好够一块的月钱了。
但他还是从文具盒里拿出两分钱,顶着傍晚的寒风,一路小跑到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盒火柴。
哗!
火柴照亮天桥,照亮了棚子,照亮了一张干净的小脸蛋。楚一念的小脸蛋很干净,他每天都会用河水洗脸。
点燃枯草。
楚一念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我希望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希望每天都有刚好能吃饱的食物。”
他吹灭燃烧了一半的枯草。
用勺子舀起一勺奶油,放进嘴里,楚一念眼睛笑的像月牙,听着音乐卡片里的嘀嗒声,吃着奶油蛋糕,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爸爸,家里为什么要放口棺材啊?】
【这是在提醒爸爸,出来混的,没一个是讲义气的,小念儿啊你要记住如果哪天爸爸死了,一定一定不要给爸爸报仇,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要活着,小念儿就能长大,长大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就像童话里在深林中冒险的王子,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怪兽,很多很多有趣的故事。】
[爸爸妈妈妹妹,我今天遇到有趣的故事,我在垃圾桶捡到了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满满的奶油,很甜很甜。]
[我还遇到很多很多人,收购站的王爷爷,我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半块馒头,王爷爷人很好,就是不会数数,上午我明明只捡了八个瓶子,他非要说是十个。]
[我还遇到了怪兽,他们可坏了,到处撵我,不然我翻垃圾桶和垃圾堆,说那里是他们的地盘。]
[爸爸妈妈妹妹,我遇到了人,遇到了事,遇到了怪兽,是不是说明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有好好的活着。]
[可是……]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吃着吃着,两行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楚一念放下蛋糕冲到河边连忙用河水把脸洗干净,只有脸蛋干净了,别人就不会把他当做没爹没娘的乞儿,楚一念不是乞儿,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若是被别人施舍了,就意味着没有好好活着。
爸爸妈妈妹妹,都在天上看着,他不能坏坏的活着……
…
十五岁的楚一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地的宿舍里。
这是三十人的宿舍。
天气一热,里面的味道可想而知,不过明儿个放假,工友们早早就买好车票,今天下班后就开始了回乡之旅。
因此,今晚只有他一人在宿舍,楚一念简单冲了个澡,穿好衣服就出门,来到卤味摊前,买了一斤猪头肉,又买了一瓶啤酒,这是他第一次犒劳自己,边走边吃,偶尔抬头看着两侧的楼上……
一间间灯光微黄的窗口,他就在想里面肯定住着一家四口,哥哥妹妹坐两侧,爸爸在逗妈妈笑,妈妈踮起脚在桌前踩着欢快的节拍。
他觉得每扇微黄灯光的窗户里都应该是这个模板。
楚一念来到天桥下。
虽然他早就不在这里住了,但偶尔还是会回到这里。
“猪头肉真好吃。”
“工地里的葛大叔就好这口,葛大叔是工头但人很好,就是喜欢偷奸耍滑,每次我和他一起做工,都是干的轻松活。”
“不过……”
“葛大叔说怪兽不给我们的财宝,他今儿个叫了不少工友,去找怪兽讨要财宝,但他没有让我去,他说我太小了,人的这一辈子还很长很长,这些事得让他们这些成年人去解决。”
“但葛大叔似乎不是怪兽的对手,他被怪兽打死了,还是他故意死在怪兽面前,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怪兽们害怕,他将拖欠我们的财宝都还给了我们……”
“爸爸妈妈妹妹,你们说葛大叔……”楚一念声音哽咽:“他是不是很傻,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吗?”
“所以,我没有要怪兽递过来的钱,我想着亲自去讨要,但怪兽们似乎被吓破胆了,我越是不要,他们给葛大叔的赔偿就越多,整整五万块,工友们都在劝我,说从今以后葛大叔的家人,就都是传说中的万元户了,还是五个级别的万元户。”
“我觉得我是个懦夫,我希望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好好的,我希望每天都有猪头肉可以吃,可是葛大叔死了难道就不得有个说法吗?还是继续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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