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牙关却是咬紧的咬,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吴鸣锵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叫上阿诚,两人往黑市的方向走去,桂儿仍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陈老板家的旗子,只觉得那红色像血,染得整个天空都透着股腥气。
之后吴鸣锵出去张罗买东西,桂儿和其他人一起在屋里搞卫生,丁香想要把搬到地下室的东西都搬回来。
“要不然每次做饭还得楼上楼下的跑,可太麻烦了,阿诚哥,你下去帮我把那一包大米扛上来吧。”
阿诚点点头,去地下室,但是回来的时候只用碗装了一碗大米。
“我估计啊,那些个鬼子和二狗子还得来,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少拿一点吧,我倒是把收音机给拿上来了,得找个地方藏好,要是被他们搜出来了,咱们可就成了聋子瞎子了。”
桂儿接过收音机正想着藏在什么地方会妥当一点,不小心按到开关。
“各位香港市民,现将军政厅最新政策公告如下:
关于归乡事务:为疏导人口、恢复民生,军政厅特设归乡安置处,凡愿返回内地原籍者,可至指定码头、车站登记,由皇军统一安排运输。沿途将配备粮草补给,保障基本所需。此举旨在助各位重返故土,重建家园,望市民积极配合。
关于货币兑换:即日起,香港流通之法币、银元等,须至军政厅指定兑换点,按规定比率兑换为军用手票。军票为香港全域唯一合法货币,适用于各类交易、赋税缴纳。此举为稳定金融、便利民生,望商民一体遵行,勿存疑虑,私藏港币视为犯罪,将受到严重惩处。
军政厅致力于建设大东亚共荣新秩序,各项政策皆为市民福祉计。请诸位遵守政令,共促地方安定。”
“什么,他们居然这么好吗?送钱让大家回大陆诶,咱们要不要趁现在上路啊?”丁香说道:“反正留在这里缺衣少食的,我们先把钱拿了,然后回到大陆再想办法去澳门。”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那鬼子汉奸满街杀人,他们能干这样的好事吗?”阿诚没好气的说。
“丁香小姐,你是这几天一直躲在地下室,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所谓的归乡政策,其实是鬼子和汉奸看到香港现在那么多人,怕管不住,他没有办法才骗大家回大陆的,我们这两天被拉去做苦役,碰到其他人早就听说了,“归乡列车/船”一上路就等于一只脚进了阴曹地府了。”朱志明笑着说。
“还有啊,他们说会发钱,其实发的就是那种刚刚说的军票,军票是什么东西啊?就是他们印的废纸,回到大陆根本就没用处,你再被压上车船前,他们先把你的钱财搜刮一空,其实就是让你回去等死。”
“哦哟,这鬼子真是黑了心肝,这不是存心想让咱们死绝吗?”丁香惊恐的说。
“所以呀,咱们一定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去澳门,晚了真的命都保不住了。”阿诚说道。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伙警觉起来,阿诚拔出手枪,走到楼梯口往下看,看见是吴鸣锵才松了一口气,吴鸣锵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个纸包,另一只手拎着面日本国旗——红白色块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像团被人丢弃的抹布。
“锵哥,可算回来了!”丁香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纸包打开,眼睛一下子亮了——里头有两听牛肉罐头、半袋鸡蛋,居然还有几个苹果和一包奶粉,在这缺粮的日子里,简直是奢侈品。“锵哥,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黑市换的,”吴鸣锵抹了把脸,把那面破旗往墙角一扔,“用一只金镯子换的,那贩子见镯子份量重,才肯多给两个苹果。”他指了指那些东西,“罐头和鸡蛋,奶粉藏地下室,苹果先放厨房柜子里,用布盖着,别让人看见。”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桂儿拿起那包奶粉,指尖摩挲着铁皮罐,心里一阵发酸——这是她从前喝惯的牌子,如今却成了救命的稀罕物。
“黑市现在乱得很,”吴鸣锵坐下喝了口水,声音发哑,“什么都能当钱用,银器、布料,换口吃的比登天还难。我瞧见个老太太,抱着个金镯子哭,想换两斤米,贩子只肯给半斤,还说是看她可怜。”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旁边巷子里有家姓王的,前几天信了归乡政策,一家子去登记,结果被鬼子把家里搜了个空,男人被拉去做苦役,女人孩子被赶上船,听说船刚开出去没两天,就有人从水里捞上来孩子的鞋……”
“还有军票,现在市面上见不着银元了,买根柴火都得用军票,可那玩意儿印得跟废纸似的,今天能换两个馒头,明天就只能换半个,那些个警察队,宪查队天天到处找人换军票,有人不换,被宪查队拖去打了半死,扔在街边没人管。”
朱志明叹了口气:“我早上打扫门口,看见好几户人家把家具劈了烧火,不是不想留,是实在没吃的,只能用木头换点糠麸。有户人家的姑娘,才十五六岁,上街给弟弟换块饼,被汉奸拉走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丁香把苹果往怀里拢了拢,眼圈红红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吴鸣锵看了眼桂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些像胭脂盒一样的盒子,他从里头掏出一些工具有假发,胡子,居然还有两颗假的痣,做的挺逼真,那痣上面甚至还有几根毛。
“这是我特地找一个戏班的人弄来的,以后你们俩姑娘家要在地面上生活,只能扮丑了,这是可以把肤色涂黑的胭脂,这两颗痣可以贴在脸上。”
丁香好奇的拿起其中一颗痣,那颗痣足有两个大拇指那么大,她往脸上一贴,特别明显,特别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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