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台灯光落在她脸上,小姑娘一边脸颊上还印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像半片花瓣贴在脸上。
喝完水,江冬走到窗边,扒着窗台往外看。
这时候天上的月亮朦朦胧胧的,被薄云遮了小半,像一块没啃完的月饼。梧桐树的影子落在院子里,风一吹就碎成一片晃动的碎花。
江冬盯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自言自语:“哥哥现在肯定还在画图纸呢,又要挑灯夜战了。”
说着说着,小肩膀就垮了下来。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奶奶和老四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木兰嫂子也不说打个电话说一声,哥哥现在也住厂里了……”
五根手指一个一个弯下去,最后只剩一根食指孤零零地竖着,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打呼噜的胖橘,把那根食指也弯了下去。家里就剩自己和这只肥猫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气拖得老长,奶声奶气地念叨:“都忙啊……忙点好,忙了才有出息。”
那语气半是宽慰自己,半是学奶奶说话的腔调,听着让人又好笑又心酸。
可没正经两秒,小姑娘眼珠子一转,把胖橘举到面前,跟它大眼瞪小眼:“胖子,你说哥哥以后要是和木兰姐姐结婚,能不能让他们快点给我生个小侄女或者小侄子?”
胖橘被她举得四脚悬空,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打了个哈欠。
江冬完全不在意它的敷衍,自顾自地畅想起来:“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我可以带小侄女玩,教她做算术题……先从十以内的加减法教起,太难了她听不懂。还可以带她去逛夜市,给她买生煎馒头,叫她小心别烫着。
再也不会没人陪我了。”
想到这儿,她自己先偷偷乐了,把胖橘抱进怀里蹭了蹭猫脑袋。胖橘被她蹭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挪了挪位置,从窗台上那盆文竹移到了她的小床上,在被子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
江冬抱着猫爬回床上,把小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团毛茸茸的猫脑袋。
闭眼睛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把算术题全做对,字也要写工整,不让哥哥操心。还要记得给胖橘钓点小鱼上来,就是现在不好钓,不知道田螺这只肥猫原意吃不……
月光慢慢淌过窗台,胖橘窝在她枕头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被子。
小洋楼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在替这个孤单了一晚上的小丫头,哼一首没人听见的摇篮曲。
“奶奶,老四,木兰嫂子……我好想你们啊。”
守在门口的徽章战士仿佛听见了江冬的呢喃,也不禁探头看向了天上的圆月。
……
同一片月色一路向西,越过河西走廊,越过天山雪峰,落在中亚的荒原上,颜色就变了。
江南那种温润的银白,变成了裹着冰碴子的冷蓝色,洒在巴尔喀什湖沿岸的铁轨上,像一层薄霜。
一列深绿色的火车正在风雪中疾驰。
车头的大灯劈开密集的雪幕,光柱里无数雪粒狂乱地飞舞,像有人把整袋面粉倒进了风里。车厢衔接处积了半指厚的冰棱,每过一道铁轨接缝,冰棱就跟着抖落几片碎冰,砸在路基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这列火车上,载着的正是木兰带队的归国代表团。
他们从莱比锡展会收尾后,盘恒了数日,从地头蛇杜瓦尔手里收到了相应的设备后,便踏上归途。
走的是当年归国最主流的铁路干线:自莱比锡始发,经柏林进入波兰,在布列斯特完成宽轨换轮后入境联盟,经莫斯科转乘中亚铁路干线,沿巴尔喀什湖东岸南下进入哈萨克斯坦,最终将从新疆霍尔果斯口岸入境回国。
整条线路横跨欧亚大陆,全程近一万两千公里,哪怕是专列也得走上二十多天。
前半程在欧洲境内倒是出奇地顺畅。
他们乘坐的这挂车厢是高卢鸡那款家喻户晓的福煦车厢的仿制品,本是为了省钱从国内一路挂靠过来的。
没成想这省钱的想法,反倒成了 “通行证”—— 欧洲一众小国素来爱拿高卢鸡的往事打趣,见了这复刻版的专列,非但没加刁难,反倒一路绿灯,免检放行,海关查验都走了最快的通道,连带着车上的精密医疗设备、紧缺西药都没遇上半分阻滞。
自打从布列斯特入境联盟,这份“特殊待遇”就彻底失效了。
站站查验、车车登记,海关、边防、物资检疫轮番上车核对,手续繁琐了不止一倍。
木兰心里门儿清,人家欧洲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联盟这边却是实打实的管控!
63年这个节点,我们和老毛子关系的裂痕已经从党际分歧扩大到了国家层面,撤专家、撕合同的事才过去没几年,边境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冷。
加盟国海关官员对过境物资的查验格外严苛,恨不能把每个木箱都撬开看个底朝天。
但这帮存心找麻烦的人,愣是没敢动这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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