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他？”
刀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清脆的“咔哒”声也停了。
“堵完呢？”
“他身边跟着森林公安，身后站着华媒的镜头。你去堵他一个试试。”
“我保证，明天咱们五个的照片，就能挂在全国通缉令上，还是加急的那种。”
彪子张着嘴，那股冲天的火气像是被当头一盆冰水浇灭。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靠在墙角的黑子，难得多说了一句，声音干涩。
“而且，他在直播，几十万人盯着。”
“咱们现在去碰他，不叫堵他，叫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山子急了，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套子全拆完？老板那边可催得紧，要是这批货交不出来——”
他没再往下说，但屋子里每个人都清楚后果。
老板的手段，可比森林公安要直接得多。
彪子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憋屈和烦躁。
他憋了半天，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
“说到底，这姓林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真要是一心为公，他安安静静地跟着警察上山拆套子就行了，干嘛非要开这个直播？”
“还不是为了出名，为了涨粉赚钱？！”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舟的直播账号主页，指着上面那个飞速跳动的粉丝数。
“你们看看，这才几天，粉丝都快破千万了！这流量，换成钱得是多少？这跟咱们有什么区别？”
“他卖他的名气，咱们卖咱们的货，说白了，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山子听了，眼睛一亮，深以为然地点头。
“没错！彪子这话在理！什么狗屁天才兽医，我看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网红！”
“网红最在乎什么？不就是钱和热度嘛！”
他们用自己那套在刀口舔血的生存法则，去解读林舟的行为，并且觉得已经洞悉了真相。
柱子皱着眉，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叫林舟的人，在视频里拆除陷阱时的眼神，冷静得吓人。
他想开口反驳，但看了一眼刀子阴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咔。”
打火机合上了。
刀子掐灭了烟，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彪子说得不全对。”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但有一点没错。”
刀子嘴角勾起，眼神里却毫无温度。
“这个人的目的，咱们现在还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最危险。”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
“但看不透的人，也最好对付。”
彪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
“刀哥的意思是……收买他？”
刀子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收买”这个词，太粗暴。
“是合作。”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既然他要流量，要名气，最终都是为了变现，那咱们就给他钱。”
“只要价码开得够高，一个乡村兽医，没有理由拒绝。”
“那帮穿制服的能给他什么？一面锦旗？一张奖状？还是一年几千块的‘见义勇为’补贴？”
刀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帮警察给不了他的，咱们给得起。”
就在刀子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子最阴暗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带着痛苦的呜咽。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的叫声，却一下子揪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五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焊得十分粗糙的铁笼子里，蜷缩着一团白色的影子。
是那只雪狐。
几天前，它还是兄弟几个的骄傲。
那一身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没有一丝杂色，漂亮得不像凡物。
可现在，它原本引以为傲的毛发已经变得暗淡、纠结。
沾染了污物和尘土，像一块被人丢弃的破抹布。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失去了往日灵动的光彩，只剩下浑浊的病态。
鼻头干燥得起了皮，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急促而短浅，小小的胸膛费力地起伏着。
柱子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笼子外壁的铁条。
滚烫。
“刀哥。”他回过头，声音有些焦躁，“它好像不太行了。这天太热，笼子又闷，水也不怎么喝。”
“再不想个办法，我怕……怕是撑不了几天。”
刀子站起身，踱步到笼子前，也蹲了下来。
雪狐似乎感觉到了人的靠近，身体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威胁声。
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对上刀子的视线时，充满了惊惧。
刀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会儿。
他看的不是一条生命，而是一沓行走的钞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只狐，是老板点名要的活物。死了，咱们的定金也得跟着打水漂。”
屋子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定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足够他们兄弟几个挥霍好一阵子了。
刀子转过身，目光落在黑子脸上。
“一石二鸟。”
他缓缓说道。
“等他下山，先想办法联系上他。钱是一码事，让他治雪狐，是另一码事。”
刀子的嘴角再次勾起，右眉上那道疤痕随之抽动了一下。
“一个兽医，一个被媒体捧上天的‘天才’兽医，看见一只快死的、这么值钱的珍稀动物，他能忍住不出手？”
这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一道阳谋。
治，就等于和他们这群偷猎者产生了联系。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只要他收了钱，伸了手，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
不治，眼睁睁看着雪狐死掉？
那他“爱护动物”的人设，他直播间里几十万粉丝营造出来的光环，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论怎么选，对他们来说，都有利可图。
黑子一向沉默，此刻却立刻领会了刀子的意图。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联系？咱们又没他的电话。”
“我有办法！”柱子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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