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立刻沉下脸,假意训斥:
“怎么回事?李局布置的事,你们就这么落实的?想办法协调!基层困难多,但也不能让专班同志赤手空拳干活!”
骂完又转头看向李娜,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李局,您多担待,年底确实事多,财务制度也卡得严。我回头再跟财务科打个招呼,尽量往前赶,就是…… 可能还得费点时间。”
一唱一和,演得十足逼真。
李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申请单推回去:
“行,按制度来。你们尽快协调就是。”
周昌以为她初来乍到,摸不清深浅,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出门时嘴角还噙着点得意的笑。
车派不出去,经费批不下来,她想下沉调研、想搞专班,全是空中楼阁。
下面的人见新局长说了不算,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下午,人事科送来了队伍整顿专班的人员名单。
李娜翻完薄薄两页纸,指尖在名单上轻轻敲了敲。
五个人里,两个是还有半年就退休的老政工,一个是之前因执法过错被处分、边缘化的治安民警,剩下两个是刚入警没两年的新人,连独立办案经验都没有。
说好的 “业务骨干”,一个都没见着。
“刑侦、治安的骨干呢?”
李娜抬眼问人事科科长。
科长讪讪地笑:
“李局,周局说了,年底专案多,各支队人手都紧,骨干都抽不出来。这些同志虽然年纪大点,但经验足,也能搭把手。”
又是周昌。
李娜没发火,也没打回去让重选,只淡淡说了句 “知道了,放下吧”。
她清楚,真闹起来,周昌有的是理由搪塞,反倒显得她这个局长不近人情、不体谅基层。
人弱没关系,正好看看哪些人是真干事,哪些人是来混日子的。
快下班时,周昌又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进来,往她办公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 “敬重”:
“李局,这是局里攒的几桩疑难积案,有季荣案遗留的涉黑资产处置,有缠访了五六年的老信访案,还有几桩早年的存疑命案。您经验丰富,眼光准,麻烦您帮忙把把关,给拿个处理意见。”
李娜随手翻了最上面一本,案卷做得看似齐全,可涉案资产里明明白白牵连着本地一位知名企业家。
她来之前做过功课,这位企业家跟谭伟是远房亲戚。
这哪里是请她把关,分明是把烫手山芋往她手里塞。
签了字,日后出问题全是她的责任;
不签字,就是 “不敢担当、决策拖沓”。
“行,放这吧,我抽空看。”
李娜神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昌心里越发轻蔑,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退了出去。
在他看来,李娜已经掉进了他布好的局里。
信息不通、经费不足、没人可用、积案缠身,用不了多久,就得焦头烂额,要么乖乖当甩手掌柜,要么灰溜溜走人。
夜幕降临时,市局值班室里暖气管子嗡嗡响,几个换班的民警凑在一起抽烟闲聊。
“听说了吗?新来的李局想调台车下基层都调不动,最后还是从市政府借的车。”
“嗨,一个外省来的女人,能有啥实权?还不是周局说了算。我听支队的人说,她批的经费半个月都下不来,专班的人天天闲得喝茶。”
“我看啊,就是来镀金的,干不了半年就得走。咱们该咋干咋干,听周局的准没错。”
烟圈袅袅升起,裹着细碎的议论,顺着走廊飘出去很远。
这些话,像长了腿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市局各个角落。
没人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可人人都默认了一个事实 —— 周局才是 J 城公安系统真正的主心骨。
而局长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李娜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大院里零星的警灯,指尖轻轻摩挲着刚记完的笔记本。
信息壁垒、后勤掣肘、人事软抗、积案甩锅…… 周昌的五招,她全接下了。
软刀子割肉?
她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对方越是藏着掖着,越说明心里有鬼;
越是想让她寸步难行,越说明这些绊子后面,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翻开那摞积案卷宗,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悄无声息的蓄力。
周昌想耗她?
那她就先从最不起眼的小事入手,一点点把这张盘根错节的网,撕开一道口子。
到任第二十一天,李娜决定先从最不起眼的工地盗窃案撕开第一道口子。
夜里十点的城南工地,寒风卷着沙尘打在废弃民房的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两个年轻民警裹着厚外套蹲在墙角,冻得鼻尖发红,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娜靠在斑驳的土墙边,目光死死盯着工地围墙的缺口,指尖捏着对讲机,屏气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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