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伤好得实在是太快了。
第一晚吃过希洛娜喂下去的热汤糊后,女魔那副瘦得像骨架的身体便在昏黄灯光下冒出细薄白雾。
她身上坏死皮肉像干枯蛇蜕一样从伤口边缘卷起,裂口里的血肉自己收拢,细密得像有看不见的线在皮肤底下飞快穿梭。
杰米当时直接抱住了奇娜。
奇娜也吓得回抓住他。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杰夫甚至还特意蹲下来看过女魔露在床单外面的小腿——
之前那里有一道被排污管铁皮划开的裂口,深得能看见底下白惨惨的筋膜。
但现在,那块皮肤平滑如新,连一道浅色的疤痕都没留下。
杰夫当时用烟斗磕了磕鞋底,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晚上他把猎枪从墙角挪到了床底下。
不过这不是因为他放心了,而是因为他没招了。
毕竟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就算拿着猎枪对着她,想必也是没用的。
而她那条最惹人注目的尾巴——那条四米多长、从客厅盘到厨房门口的尾巴,也在这几天里经历最彻底变化的部分。
之前尾巴末端那些坑坑洼洼的化学灼伤痂壳,在第一夜之后就大面积脱落了。
虽然她的尾巴在几天前就已经完全恢复,但是现在再看见的时候,杰米依然觉得这条尾巴简直漂亮的不像样,虽然看着像是交易商会有的尾巴,但她的看上去比不论是小恶魔还是交易商的尾巴都酷多了……
还记得她的尾巴长好那天,他蹲在走廊上亲眼看着那些焦炭般的旧痂碎裂,翻起……然后从新生的鳞片上剥离,就像干涸的河床在春天被水冲破。
新长出来的鳞片是纯黑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极其细腻的釉质光泽,摸上去微凉光滑,和旧鳞片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女魔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承认“愈合”这个概念,只承认“完好”与“未完好”两种状态。
但说实话,真正让整间公寓氛围变得不一样的,其实不是■■■的鳞片,而是……
那些鳍。
■■■尾巴背面竖着的旗鱼鳍,在第四天早晨全部长全了。
杰米是最先发现的。
他当时正傻了吧唧地趴在地毯上啃一块硬面包,啃着啃着觉得客厅的光线不太对。
因为有一片冷调的、像油膜一样流动的反光打在了天花板上。
他扭过头,但在看到反射光芒的东西后,面包含在嘴里忘了嚼。
只见■■■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背脊朝上。
一排宽大的鳍片沿着尾脊中线铺开,从尾根一直延伸到尾尖,像一面被折叠了很久终于展开的巨幅折扇。
那些鳍片是半透明的,基底是极深的钴蓝偏黑紫,但在傲慢环猩红天光的映照下,每一片都像被淬过火。
鳍的边缘被光的折射烧成了暗金与锈红,中间过渡为迷幻的紫罗兰色,根部又最终沉淀为孔雀蓝……
那些鳍膜极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底下细如发丝的支撑骨刺。
■■■尾巴上的那些骨刺是柔软的——杰米后来偷偷按过。
它们被按下去会轻轻弹回来,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丝绸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那条尾巴上的鳍膜表面总是会落着些许斑斑点点的碎光;看着不太像灰尘,更像内部长出来的银色微粒,在暗处也微微发亮,像嵌在薄纱里的碎钻。
“……好漂亮。”
奇娜从她那个头发搭成的窝里探出头来,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竖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清那条尾巴之后,揉眼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它在发光哎……”
两个孩子围着那条尾巴转了好几圈。
杰米伸手去摸鳍片边缘,指尖刚碰到鳍膜的刹那缩了回来——没破皮,但那层极薄的边缘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像被纸划了一下。
希洛娜其实早就说过
‘谁也不准乱碰那些鳍。’
这条规矩立得快到爆炸
……虽然杰米第二天就差点闯祸。
那时他一边恰饭一边蹲在尾巴旁边,眼睛亮得吓人,像看见了全傲慢环最完美的玩具。
毕竟那条尾巴刚长好,鬼主意就从小恶魔哥哥的脑袋里长出来了。
女魔的尾巴从客厅绕过沙发边缘,末端搭在旧地毯上,弧线流畅,黑鳞漂亮,若盖上被子,简直像一条天然滑梯。
“太酷了。”他嘟嘟囔囔地这么说,面包渣还粘在嘴角,声音里带着那种只有小男孩发现了一件顶级武器时才会有的狂热,“奇娜,你说,如果从尾巴根那里滑——”
“不行!”
奇娜的声音在拒绝哥哥这个想法的时候听上去相当强硬。
她站在她的尾巴旁边,两条瘦小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姿势跟妈妈简直如出一辙。
“爸爸之前也说了,我们也看见了,那个边边比刀子还薄!”她伸出食指指着鳍片边缘,指甲盖大小的指尖悬在离鳍膜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你的裤子只是上去估计就会划烂,裤子烂了还好说——你屁股上面那块肉还要不要了?”
杰米把手指从嘴里拔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排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锋利边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已经补过三次的旧裤子,嘴角失望地往下耷拉了一点。“我就说说……”
“你绝对不只是说说吧?”
“我才没有!”
“你有!”奇娜瞪圆眼睛,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戳得很轻但位置超准,“说实话,杰米你每次想干坏事,左边眉毛会往上翘!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
杰米的左边眉毛确实翘着。
那天接下来的半天里,杰米在公寓里折腾了很多事。
比如他帮希洛娜削了土豆——但削得烂的发瘟,基本上是五芒星城上流贵族式削法。皮和肉各占一半。
他把沙发上的破靠垫翻了个面,拍了拍,又翻回来,他甚至还主动把餐桌上过期的打折广告叠整齐了……只是叠完发现顺序全错,于是只能又拆开重来。
杰米每折腾完一件事,他就会停下来,往客厅地毯的方向看一眼。
女魔那条尾巴依旧安静地盘在地上,鳍片随着她微弱的呼吸一明一暗地变换光泽,先是从暗金流转成紫罗兰,紫罗兰沉淀为孔雀蓝……然后再从孔雀蓝的边缘重新烧出暗金。
杰米看着那条梦中情尾,每多看一眼,嘴角就往下掉一点,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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