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娜其实全程都有盯着他,贴时间当魔肉监控摄像头。
那天傍晚的时候,希洛娜在厨房炒菜,劣质油在铁锅里噼里啪啦地向外蹦。
杰夫还没下班,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孩子和一尊蜷在地上的白袍罪人。
杰米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她的尾巴侧面。
她的尾巴那片没有鳍也相对平滑,只有黑色的鳞片。
小恶魔哥哥就这样低着头,用那根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黑色蜡笔在地板上画东西。
他稍微画了几笔,抬头看看她的尾巴尖,又低头接着画。
他嘴角垂着,眉头中间挤出一道小小的竖纹。
那大概是那种想了一整天但死活想不出办法以后才会有的表情;奇娜蹲在旁边整理她的彩色玻璃碎片,排了两排又打乱,打乱了又排。
她偷偷看了杰米一眼,把一块绿色的碎片放在红色旁边,调换了顺序,又换回来。
“……你真那么想滑?”
奇娜安静了好久以后,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问他。
杰米没抬头,蜡笔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嘟嘟哝哝:“……不想了。”
奇娜没搭理自己哥哥嘴巴里哔哔叭叭的什么,只面不改色地看向他左边眉毛——翘着的。
“喔~你撒谎。”
“……我没撒谎!那鳍那么利,我又不瞎……”杰米翻了个白眼,把蜡笔搁在地板上,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桥洞里那个拿砍刀的在看到傻大个做了什么以后就尿裤子了……我可不想那样。”
……
好像哪里不对。
听着哥哥说的话,奇娜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拢成一堆,又一颗一颗地排开。
窗外猩红色的天光又往下沉了一点,把她白色的头发染成了一种很浅很暖的粉橙色。
“……也许,我们可以让妈妈缝个厚垫子。”她试探着这么说,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们可以把它垫在她的尾巴上面,把那些鳍盖住,然后我们——”
“这个我试过了,但是妈妈说她没那么多布……剩下的床单要留着补窗户。”杰米把比硬币还小的蜡笔头捡起来,在手指上转了两圈,“而且她说那个鳍会割穿垫子的,割穿垫子就割到我了。”
“……”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了。
厨房里传来希洛娜用铲子敲锅沿的声音,油烟气从门框上方漫过来,混着■■■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这几天他们已经习惯了家里有这种味道,像下过雪的松林,又像旧教堂里熄灭很久的烛台。
以前好难吃一家里只有油烟味和硫磺味,现在多了一层,压在那些浑浊的气味上面,清冷但挥之不去。
……然后,杰米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凉。
那种微妙的凉意最终从脊骨底部窜上他的后脑勺。
但是杰米这几天其实已经学会了辨认这种感觉——每次这种微妙的感觉出现,就意味着■■■那双眼睛正在某个方向对着他。
于是,小恶魔哥哥有点无奈的抬起头。
■■■确实在看他。
她的脸从旧床单领口上方露出来,脖颈修长,锁骨上方两道阴影被猩红的天光染成浅褐。
那头黑色的、柔顺的长发从她单薄的肩头垂落下来。
她的虹膜依旧是磨砂的、红色的,看上去浑浊且死滞。
……说句老实话,杰米其实已经对着那双眼睛研究了四天。但他仍然说不清楚她在看什么,或者到底有没有在看。
在看着他的时候,■■■的头稍微偏了一个角度,而那个角度正好对准了他。
奇娜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她放下手里的玻璃片,下意识地往杰米旁边靠了靠。
两个孩子都见过她在桥洞里转过头……只是那次转头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就是。
但此刻,她看上去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
她只是安静地,极其缓慢地……把头从一边偏到了另一边。
■■■的动作太慢了,慢到如果不一直盯着看就会错过。
她的颈椎在床单领口底下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干燥的轻响,然后就不动了。
于是乎,女魔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点微小的位移只是重力在替她调整垂头的姿势。
见状,杰米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自己的妹妹:“……奇娜,她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她一直都听得见。”奇娜说。
小恶魔妹妹说得很认真,但不太像在安慰人,反倒更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
然而,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不太像■■■的呼吸声,毕竟呼吸声这四天来好难吃一家已经听得太熟了,熟到能闭着眼睛分辨出她醒着和睡着时呼吸频率的差别。
出于担心■■■莫名是奇妙死在家里(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杰米和奇娜都知道■■■醒着的时候大概是七八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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