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笑着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名片上的“厂长：赵山娃，职称：经济师、统计师、会计师。”这让他肃然起敬，随手放进办公桌的名片夹里，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拎起暖壶，给山娃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茶香瞬间在办公室里散开。他把茶杯递到山娃面前，又指了指旁边的布艺沙发，示意让他坐下，语气里带着亲切说道：
“老弟啊！瞧你说的，那副可怜巴巴的样？你怎么不早点来啊！早来一步，早就把你喂饱了，保管把你撑得走不动道！我们做的这种俄罗斯大风衣，款式简单不复杂，工艺要求也不算苛刻，成衣合格就行。加工费虽说不高，但是胜在量大，靠走量赚钱，稳当。”
山娃连忙双手接过茶杯，顺势坐到了沙发上，把茶杯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他心头一松。听到这话，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急忙掏出了，平日里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香烟，恭敬地递给李厂长一根烟，随即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给他点着火，自己也叼在嘴上一根，点着火，陪他一起抽了起来，顿时，烟雾袅袅，弥漫了办公室空间，山娃一边抽烟，一边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激动地说道：
“那可太好了！真是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呐！早知道您这儿有这么大的量，我早就跑过来了！我们厂子别的不怕，就怕没活儿、饿肚子！这一路过来，跌跌撞撞，到处碰壁，总算是遇上您这位贵人了！这就是缘分啊！哈哈哈！”
山娃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朴实又畅快，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喜悦。李潇看着他这副实在模样，抽着烟，也跟着呵呵地笑了起来，宽厚的笑声在整洁的办公室里回荡，窗外缝纫机的哒哒声隐约传来，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奏响序曲。
盛夏的热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火热，拂过厂区路边浓绿的杨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李潇厂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靠窗摆着一张厚重的实木老板台，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先进单位奖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布料浆洗味和烟草气息。
说话间，李潇厂长抬眼朝门外喊了一声，让把出口俄罗斯的大风衣样品拿进来。不多时，技术科的女科长孙丽华、踩着半跟皮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工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眉眼弯弯，精神干练，手里捧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小心翼翼地放在老板台上，又轻轻展平了衣角的褶皱。
一件是温润的藕荷色女款，色泽鲜艳而时尚，线条柔和；另一件是沉稳的藏蓝色男款，色泽浑厚而庄重，版型周正。两件风衣都做得十分肥大，针脚密实却不花哨，是典型的实用款型。李潇伸手拂过风衣粗糙却结实的面料，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厂长，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赵老弟呀！你看看这两款，这可是眼下出口俄罗斯，最走俏的时尚风衣。”他介绍着，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道：
“前苏联刚解体没多久，俄罗斯那边的轻纺工业，压根跟不上市场消费，服装鞋帽和日用百货，都供不应求。西服、风衣、夹克衫，全是紧俏货，市面上都抢疯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风口，厂里接的订单，返了一次又一次，俄罗斯的个体批发商直接订货，预付款早就打到账上了，天天打电话催着要货。九月份订了五万件，十月份更是加到八万件，我就想问问，你们厂能 ‘吃’下多少？”
这番话落在旁边山娃的耳朵里，简直像天方夜谭。他转身坐在办公室的硬木椅子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合不拢。一颗心像是坐了过山车，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猛地往上提，再到砰砰狂跳，跌宕起伏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件小小的风衣，居然能有这么大的销量，能接到这么多的俄罗斯订单。见李潇的目光转向自己，山娃慌忙眨了眨清澈的双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才有些局促地开口：
“李厂长，我们厂以前从没做过，出口俄罗斯的风衣，实在摸不准一个月能做多少……不过我们厂里有一百二十台电动缝纫机，连临时工加起来，将近两百号人，您经验足，帮我们估摸估摸，能揽下多少活儿？”
李潇闻言，眉头轻轻蹙起，掐灭了烟蒂，扔进了烟灰缸里，目光落在山娃朴实的脸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的安排道：
“这样，你把这两件风衣带回去，我让孙科长把工艺单也给你备好，再给你配齐这两款风衣的主辅料。你们回去让技术科照着工艺单，严格按生产要求做出两件样衣来。等几天，到八月底，你带着样衣和技术骨干过来，咱们封样、签单、提料，九月一号准时开工生产。交货的话……”
他沉思了一会儿，默了默，下一秒，先知先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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