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头发的武警退回后排座位,与另一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并肩而坐,两人眼神冷峻,死死盯着车厢中央的山娃,枪柄上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前排的两个法警也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在山娃身上,四人看守,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娃看着这森严壁垒的架势,知道此刻再激烈的反抗也是徒劳,无力回天。他沉默地低下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脑海里飞速闪过,这一天如同噩梦般的过往:中午对方还和颜悦色地谈和解,转眼就露出狰狞面目;自己以为是去县法院协商,却沦为阶下囚;服装厂的工人们、县里的领导们,还全然不知他此时此刻的处境。。。
他必须求救!必须让路人知道,他在这里,他被山东人非法绑架式抓捕!他要让县里的领导、县公安局的人知道,派人追来堵截,营救他回去。一旦他被带出兴隆县,驶入陌生的山东地界,后果将不堪设想,服装厂的两百号工人,家里的老小,都将陷入绝境!
山娃缓缓抬起头,看向车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经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雨丝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像是老天都在为他落泪哭泣。
路面被秋雨打湿,泛着清冷的光泽,路边的房屋、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车子已经快要驶出兴隆县城,再往前,就是蜿蜒崎岖、人烟稀少的青松岭盘山公路,到了那里,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一个路人听见。
心急如焚之际,山娃突然想起了电影里被绑架者求救的情景,灵机一动,顾不得手腕的疼痛,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叫喊起来:
“停车!快停车!我要解手,现在快要憋不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叫喊,让车厢里的两个法警和两个武警同时一怔,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山娃身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其中一名年龄稍大、面色沉稳的法警,显然经验老道,一眼就看穿了山娃的心思,他眉头一皱,迟疑片刻,先知先觉地冷声告诫,语气里满是警告:
“你不要耍滑头!解什么手?想闹动静,让人给你通风报信是吗?别做梦了!不许解手小便,大便也得给我憋着!”
“我真的要解小手!快要憋不住了!快放我下去,你们给我戴着手铐,我还能跑得了吗?求求你们了,就是犯人,也得让吃喝拉撒吧?”山娃一边嚷嚷着,一边拼命的挣扎,手铐被挣得“哗啦哗啦”地山响,被锁住的手腕,在铁鼻子上磨得生疼。他带着哭腔,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哀求,不似有半点虚假。
年龄稍大的法警,盯着山娃,看了几秒,见他脸色涨红,额角冒汗,确实是急得不行,不像是故意闹事。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司机吩咐道:
“快点开车,进山了再停下,让他方便一下。”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按键,对着前方警车上的同事,沉声通话,让他们的警车驶入青松岭盘山公路后,找一个没有路人的偏僻路段,靠边停车。
山娃听了,知道他们有了防备,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求救不成功,等待他的,就是被一路押往山东,沦为对方手中的人质。而服装厂的工友们,还傻傻地以为他,跟着去了县法院谈和解,哪里会知道,他早已身陷囹圄,命悬一线……
秋雨越下越密,车子缓缓驶离县城,朝着雾气弥漫、山路崎岖的青松岭开去,前路茫茫,不知归途又在何时?
车轮碾过秋雨打湿的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在磨牙似的啃食着、这段去往蓟县的公路。
青松岭的山梁,本是这北国秋日里,最雄浑苍劲的底色,此刻却成了天然的审判场。陡峭的石壁如同一双双俯瞰的眼睛,把天地间的一切变故都收进眼底。法警那老练而无声的眼神,早已识破了山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那是想借解手之机,向工厂传递信号的求救欲望。
前面的警车仿佛心领神会,陡然提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窜上山梁。路面细碎的石子,被轮胎狠狠甩在身后,直到那片荒无人烟的山岗处,它才猛地刹住车。紧随其后的面包囚车,和尾随的黑色小轿车,像是两把锁住了山娃命运的铁锁,发出沉重的轰鸣声,死死地卡在了后路。
山娃被法警拽下车时,膝盖甚至撞到了冰冷的车板上。法警们动作麻利而冷酷,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了、他带着手铐的胳膊,他被拖拽到路旁的山根脚下,迫使他面朝着死寂的大山,背对着那条通往希望的公路。秋风带着飘飘洒洒的细雨,卷着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他僵硬的身体里,最后一丝热气也被抽干了。公路上一个过路的人影也没有。
“赶紧撒尿,不准回头,更不能出声。”法警的命令,带着冷风瑟瑟的寒意,从耳边掠过。山娃定睛一看,脚下这片乱岗地,杂草枯黄倒伏,分明是久已废弃的刑场。几只乌鸦突兀地掠过灰蒙蒙的天空,盘旋在这里,黑色的剪影划破死寂,留下几声“呱呱”的哀鸣。那声音不像是鸟叫,倒更像是死神在远处的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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