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增生的意识不会消散，而是强硬地存在于核心意识体外，像肿瘤一样拉拉杂杂只增不减，天长日久当然庞大臃肿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聂莞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就觉得，概念们想要不择手段摆脱这样的现状，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聂莞清楚地知道自己迟早会回归到人类的状态，她还有个本体在万宝楼台里可以自由行动，她记得自己做人类的模样也清楚，自己虽然现在没有门路但早晚会变回人类，这种臃肿累赘还可以忍耐。
倘若忽然跟她说她永远也变不回去了，要永远以这种形式永恒地存在下去，聂莞一定会和通知消息的那个家伙拼命。
这样的存在，即便能永生也是一种诅咒。
因此，她看向天羲长仪：“希望我们的行动能够速战速决，我不想再增生太多甩不掉的意识和回忆。”
天羲长仪说：“我从来不敢假定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但我会尽我全部的心血来帮你。”
“我需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聂莞说。
她的下一个意识还没来得及凝聚起来，黑暗中忽然传来砰砰的敲击声。
天羲长仪也清楚听见了那声音，扭头朝着声音来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有其他概念来了吗？”
他只能问聂莞，现在他整个人都被聂莞给包围着，感知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也受到一定遮蔽，远不如在游戏世界的时候那么灵活敏锐。
聂莞传递到他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是的，而且是你很熟悉的那一位。”
天羲长仪也心中一沉。
毁灭概念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更十有八九有着必胜的信念。
但他面上仍旧镇定。
“反正我们也是要去找它的，它来了正好。”
聂莞说：“我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不一定能够赢。如果输了，下场会很惨烈。”
天羲长仪面不改色：“也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承受惨烈的事情，我们是合作关系，你能承受的事我也能承受。”
聂莞知道他是意志坚决，绝不悔改的人，也就没有废话，立刻布置下任务。
“我会和它互相撕咬，它不敢碰我，会把你当做可下手的弱点。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它向你下手之前，用它的权柄反过来刺伤它。”
天羲长仪点点头。
这件事情他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几百遍，眼下终于要付诸实践，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处。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长刀，血色的刀慢慢变换形态，变成一个极其简单的椎体，颜色也从猩红变成漆黑。
而就在长刀变化的短短时间内，气势汹汹赶来的毁灭概念已经被聂莞给拦住，双方速度极快地交战了一回合。
然后，毁灭概念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聂莞微微有些怔愣，天羲长仪也是，但很快天羲长仪就看到了聂莞新增长出来的意识体，明白了一切。
虽然毁灭概念来得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它并非来一较高下，也并不是抓住机会来铲除天羲长仪这个定时炸弹的。
它只是想来试探一下聂莞的虚实。
更确切的说，它想来试探一下聂莞究竟算不算是一个“概念”。
不久之前那场大混战里，聂莞裹挟着兰湘沅等人成功跑路。
但是这个过程中她没有和任何一个概念直接交手，概念们全都自动避让开了，包括情欲概念。
在这些概念脑海中有个根深蒂固的思维。
概念不可以伤害概念。
因为这个惯性思维，它们根本不敢触碰聂莞。但是等到聂莞真的跑远了，概念们又慢慢回过神来。
转换成公正概念之后，聂莞思维也和其他概念一样完全暴露出来。其他概念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记住，因此很快明白过来她是如何转换成公正概念的。
这种不合理的转变方法转变出来的东西究竟能不能算是概念，的确有待商榷。
这种情况下诞生出来的概念受不受概念之间法则的庇护，也值得商榷。
所以毁灭概念这次来，单纯就是为了试探聂莞。
看看自己攻击聂莞，会不会受到法则的约束。
结果是会，尽管不严重，但是碰撞的那一刹那，毁灭概念和聂莞都有程度不同的晕眩和损伤。
试探出这个结果，毁灭概念就不想停留了。
它没有忘记聂莞这个家伙当人类的时候是多么恐怖，眼下变成了概念，还是一个同样受法则庇护的概念，必然更加恐怖。
它才不会自讨苦吃，留下来和聂莞对战呢！
因此它可以说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往外跑，甚至于把自己麾下那些无意识的小概念都留在身后殿后，就是为了防止聂莞一个暴冲又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聂莞和天羲长仪都沉默了。
良久，聂莞才回过头来对天羲长仪说：“我现在的脑子大约的确处在放松和重新恢复状态，居然没看出来它这么明显的意图。”
天羲长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这有点太离谱了。
从前在他的认知里，概念都是一群不会用诡计的家伙，因为无论心里想什么别人或者别的概念都能够看到，所以它们天然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念头一出现行动就紧跟上，免得思绪暴露自己。
然而现在，在聂莞的步步紧逼之下，这些概念居然也学会耍心眼了。
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个过程，更不知自己要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过程。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稍微转了一转，立刻被天羲长仪压下去：“这个试探的结果也算对你有利，短时间内不会在有其他概念来找你了。”
“但是我要主动去找它们。”聂莞说，“找你进来协助我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它们躲着我走，我可得主动找到它们，让它们暂时无法轻易干涉游戏内的事。不过这要先尝试一下，看看你手里的毁灭权限能不能用来刺伤其他概念。”
“我觉得可以，刚才它靠近我的时候我心里有感应。”天羲长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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