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少年仍在玉簪天地中与少女轻声笑语时,赵廷玉已依着独孤行的吩咐,悄然回到了恒云剑府附近。
夜色尚未褪尽,城墙的阴影被零星的灯火拉得绵长。
赵廷玉藏身于一处不起眼的檐角暗处,避开巡守的视线。他并未接近剑府正门,只在外围悄然游走,依照阵图所示方位,择定石狮背阴处、老槐树根旁、古旧井沿边等不起眼的角落,将一枚枚符箓谨慎安放。
符纸触地即隐,化作一撮灰烬,了无痕迹。
这些符箓皆是独孤行所给。
赵廷玉虽不明其中玄机,但知每一处落点皆须严格对应方位,稍有错漏便须重来。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顶着这副面容,自然不可能回欧阳府自投罗网。所幸贴身里衣上还贴着李咏梅所赠的“天哑地聋符”,此符能阻隔神识窥探、掩蔽耳目,倒让他心中稍安。
“从前怎么就没发觉,这恒云剑府竟如此占地广阔……”
夜风掠过檐角,赵廷玉从袖中取出那张阵图。图上线条纵横交错,旁侧另有一行细小注字。他凑近细看,不由苦笑。
字不多,写得也随性:
“按时辰行事,事毕即走,莫恋战。巳正时分,另有安排。切记,莫要动什么小心思。”
末了还添了一句:
“世事难料,交友谨慎!”
赵廷玉盯着那行字怔忡片刻,终是长叹一声,将阵图仔细折好,收回方寸物中。
前日还与欧阳谦称兄道弟,今日已是阴阳两隔。
昨日还是独孤行掌中囚徒,眼下却成了这“恶徒”的帮凶。
世事难料,当真世事难料啊!
他摇头轻叹,将阵图仔细收好,身影一缩,没入深巷暗影之中。
————
次日清晨,恒云剑府内,气氛严峻。
大堂之中,欧阳文翰来回踱步,一双乌皮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厚而急促的“咚咚”声响。
堂下,殷迟、沈云飞、箫林分坐两侧,面前茶盏早凉透了,却无一人抬手去碰。
“欧阳府主,”殷迟开口,“不妨坐下,喝口茶静一静。”
“喝茶?”
欧阳文翰猛然转身,袖袍带起一阵风,“欧阳谦是我独子!如今暴尸街头,死状凄惨,你叫我如何坐得住?”
殷迟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盖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响。
就在此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府主!城外有一队人马御剑入城,正朝府中疾驰而来!”
殷迟闻言站起身:“应是宗门的援兵到了。”
欧阳文翰精神一振,立即挥手:“快请!”
话音未落,院中剑光已落。只见数道身影凌空而下,衣袂迎风翻卷,稳稳踏在府前大院上,收势时袍角轻飘,点尘不惊。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出头,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腰间悬剑。他生得两道灰白剑眉斜飞入鬓,眉骨下压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目光如电,炯炯照人。
欧阳文翰快步迎上,拱手道:“稀客!竟是赵堂主亲至,欧阳府上下感激不尽。”
来人正是赵季衡,出身恒云剑府旁支,论起辈分,算是赵廷玉的远房叔父。此人常年事务缠身,多行走宗门之外,行事向来稳重缜密,极少卷入城中是非。
殷迟亦拱手致意:“赵堂主。”
赵季衡抬手虚扶,免去礼数,径直问道:“眼下情况如何?”
殷迟答:“已可确定,那独孤姓男子仍在城中,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此女擅使飞针,手法诡谲难防,修为至少是金丹期。”
“女子?”赵季衡眉头微蹙,“齐天山此前传来的情报中,并未提及此人。”
殷迟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动,随即抱拳:“属下需即刻外出,查证与此女相关的线索。”
赵季衡深深看他一眼,点头道:“速去速回。”
殷迟转身离去,步履如风。沈云飞与箫林对视一眼,皆默然未语。
恰在此时,赵季衡忽然开口:“赵廷玉呢?”
——昨夜情景,此刻蓦然撞入心头。
三更时分,城东废院。沈云飞他们奉殷迟之命暗中跟踪赵廷玉,却正撞见欧阳谦的尸首。紧接着,殷迟以手势严令他们不得追踪、不得声张。后又下令封城,在城中搜寻赵廷玉的下落。
当时只道是他另有谋划,此刻赵季衡忽问赵廷玉下落,两人脊背同时沁出冷汗。
大堂里为之一静。
沈云飞与箫林身形同时一顿,心中暗呼不妙。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也正是在这一瞬,他们忽然明白了——殷迟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匆匆离去。
......
城中另一隅,巷深风疾。
忙活了一天一夜的赵廷玉从一个稻草堆中醒来,听着远处传来的沉沉钟响,默默于心中记下了时辰。
......
与此同时,城东长街深处,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腐朽霉味随着阴风倒灌,直往人鼻腔里钻,像是陈年尸骨混着烂泥在暗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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