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将正午原本应当炽烈的阳光过滤成一种近乎凝固的琥珀色，沉沉地压在客厅的每一寸空间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几束透过窗帘缝隙射入的光柱中缓慢翻滚，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迟迟无法落地。
客厅中央，宽大的黑胡桃木茶几宛如一座孤岛，上面摆放的骨瓷茶具精致得与周遭格格不入。杯中红茶早已凉透，液面平静如死水，倒映着上方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吊灯并未开启，水晶棱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而沉默的光泽，像是一只只静止的复眼，无声地注视着下方的三人。
没有意外的，哑匠找了过来。
有艾迪打包票在先，她们有了机会测试这个人的真假。
方洛和时惜并肩而坐，褪去了看台时的紧绷，此刻她们松弛得像是在等待一位老友。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这是一场关于耐心的静默博弈，先打破沉寂的人便是输家。
哑匠坐得笔直，刻意控制着身体重心，避免衣服上那些陈年的机油污渍沾染了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
他已经进来一刻钟了。这期间，除了方洛出于礼貌为他倒了一杯红茶——而他并未触碰——这两个他高度关注的对象便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预想中的紧张、瑟缩，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哑匠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时间对他来说也是奢侈品，他等得够久了。
“你们身上的力量，从何而来？”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死寂。
“你的呢？”方洛反问，语调平稳。
“得到这力量，多少天了？”哑匠无视了她的反问，紧追不舍。
“快死了。”时惜接话，答非所问。
哑匠：“……”
这两人比他这个哑巴还能把天聊死是怎么回事？
他不确定地左右打量着她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思考某种荒谬的可能性，随后惊疑不定地开口：“莫非……你们是侏儒？”
方洛的精神海里，艾迪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侏儒？这是什么东西？哈托城还有这种物种？”
方洛和时惜面上维持着冷淡，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时刻在捕捉哑匠的微表情。
“看来，他和外来人还有联系，癫界并没有‘侏儒’这个词。”方洛在精神海中快速分析。
时惜的眼神里也写满了问号，这显然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是一种生长发育障碍性疾病，指成年后身材依旧异常短小，通常在一米三以下，但智力正常。”方洛简短地解释了一句，随即在心里补充，“不过看他的反应，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既然他待的地方是荒漠，又是个哑巴，不与常人交流，怎么接触到的外来人？”时惜提出了盲点，“而且如果真的接触过，他怎么不造大枪大炮？他对韩生说的那些话，明显不在乎最终的胜利。造出那个大家伙，就只是为了展示一下？”
“疑似拥有意识、带有规则之力的心脏，作为傀儡的能源核心……”时惜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敲击着脸颊，“如果没了傀儡的躯壳，那颗心脏还能做什么呢？”
就在两人思维发散之际，哑匠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对着两个毫无表情波动的人说话太累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胡桃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手掌瞬间泛红。
“喂！你们快点交代清楚！不然……”
方洛这才慢悠悠地睨了他一眼，眼神凉薄：“侏儒是什么？不然什么？你要杀死我们吗？”
“我——”哑匠瞬间哑火。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刚才上来时，楼下守卫死活不让他把傀儡带进来，威胁说否则就要报告教会。
到时候他可就问不了话。
啧！被这两个人坑了！
“你杀不死我们。”时惜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得令人发指。
这是她们“邀请”哑匠前来的核心底气。
赛场上，哑匠确实能如碾死蚂蚁般解决她们，可这里是封闭的客厅，他没有那颗傀儡心。
哑匠瞳孔猛地一缩，那层冷静自持的伪装顷刻崩塌。但他仍强撑着嘲讽道：“猜到了又如何？你们也杀不死我。”
“嘻嘻。”时惜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森白的牙齿，“忘了说，那个傀儡人，被我们拆了来着。”
融辉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六阶傀儡会被瞬间粉碎，那找个五阶，不，四阶的来不就成了？
即便那颗心脏拥有意识，在重重防备下，也不可能反杀几个四阶强者。就像现在的她们，空有规则之力，实力不行照样是弱鸡。
“你们！”哑匠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半块面具遮不住他的愤怒与慌乱，“你们想做什么？！”
“你的来历，目的，力量来源，还有……侏儒到底是什么？”方洛再次发问，并没有直接挑明底牌。
此刻，她们是真的不再畏惧这个人了。
赌对了。
哑匠的规则之力完全依赖那颗心脏激发。他本人果然如传言那般，鲜少与人沟通，导致社交能力极度退化。面对咄咄逼人的试探落了下风，面对几句调笑便失了冷静。
通俗来讲，就是傻。
那副阴郁寡言的外表，不过是他狐假虎威的伪装罢了。
哑匠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我凭何要讲？”
“不讲也行，你的东西我们就收下了。”时惜提前道谢，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友情提醒，就算你去找主办方也没用——毕竟，没人看见你进过这里呢。”
哑匠有种莫名的直觉，只要他再拒绝，她们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大意了！两个侏儒！
“你们俩不可能是小孩，小孩没有这样的心智与实力，颤器告诉我，你们至少七阶了，这样的实力怎么也得二十岁，不是侏儒是什么？发育不良的病。”哑匠屈服，但他的嘴依旧有些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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