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将那份“最佳实践文档”通读了第二遍。她的目光停留在附录C——“已识别并修正的常见历史档案数字化错误类型及案例索引”。这份索引长达七十多页,列出的错误类型从字符编码错乱、时间戳格式不统一,到原始附件丢失、元数据与实体文件版本错配……林林总总,琐碎至极。绝大多数案例后面都跟着“已由归档系统自动化脚本于[日期]批量修正”或“纳入标准数据清洗流程V.X.X”的标注。这是一片信息的荒漠,干燥,乏味,没有任何秘密的气息。
这正是她此刻需要的“背景噪音”。
她向分析室主管提交了一份简短的工作备忘,提出希望利用部分非核心任务间隙,系统学习规划部历史档案的数字化标准与常见问题处理流程,理由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现有数据集的沿革与潜在质量边界,为今后的分析工作建立更扎实的上下文基础”。理由充分、正当,甚至带着点新人的学究气。主管的批复很快下来:“同意。注意控制时间投入比例,优先保障指派任务。”
权限绿灯亮起。伊芙琳开始以“研究与学习”为名,大范围、低强度地触碰那些尘封的“错误案例”。
她不再尝试去“打开”任何一份具体报告或数据文件。相反,她让查询停留在“描述”层面:调取错误案例的编号、触发修正的规则ID、修正操作的时间戳(通常是批量处理的日期)、涉及的原始档案大类(如“技术备忘录”、“观测日志草稿”、“内部通讯摘要”等)、以及修正后状态标记。她甚至编写了几个简单的脚本,用来批量提取和分类这些元信息,生成统计图表——错误类型随年份的分布、不同档案大类的问题集中度、主要修正周期的规律……
这些行为完全符合一个钻研业务流程的新人分析师画像。她终端上系统指示灯的闪烁规律,逐渐与常规工作时段的其他分析师趋于一致。偶尔有同事瞥见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案例索引或干巴巴的统计图,也只会觉得这新人有点过于“较真”和“书呆子气”。
然而,在这片由无数“已修正错误”构成的荒漠之下,伊芙琳的“探针”正以另一种方式感知着地质层的结构。
她发现,某些特定类别的“错误”——尤其是涉及“非标准关联引用丢失”和“跨部门归档路径映射失效”的类型——在某个时间段(大约对应旧纪元末期至“大静默”过渡期)呈现出异常的集中性。这些错误的“修正日期”也往往晚于其他类型,有时甚至滞后数年。修正备注里通常写着:“手动重建关联路径”、“依据离线备份校验恢复映射”。
更微妙的是,这些案例所指向的“原始档案大类”,虽然名称各异,但经过交叉比对,伊芙琳发现它们或多或少都与“深空网络早期子系统维护”、“长基线干涉测量技术迭代笔记”、“信号处理前端原始日志(未校准)”等非核心但专业性强的领域相关。这些领域,恰好是可能产生“第三滤波通道”这类高度专用技术细节的土壤。
莉娜说的“归档路径比索引复杂”,此刻有了更具体的意味。官方的、清洁的索引,或许正是通过批量“修正”这些复杂、多义、容易失效的原始关联路径而建立的。每一次“修正”,可能都是一次对原始信息脉络的梳理、简化,甚至……裁剪。
伊芙琳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修正日期”严重滞后的案例上。滞后,意味着这些“错误”在系统中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未被自动化流程处理,最终需要人工介入。为什么?是因为问题太复杂?关联的档案过于冷僻?还是……涉及的信息脉络,曾被人为地搁置或暂时“隐藏”,直到某个时间点才被重新纳入标准处理流程?
她尝试追踪几个滞后修正案例中提到的“手动操作员ID”。这些ID通常是匿名化的处理代码。但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她在另一份完全无关的、关于归档系统版本升级的会议纪要附录(这份纪要本身是公开的)里,看到了一个类似的匿名操作员代码被提及,后面附有小小的星号注释,写着“临时抽调自‘遗产项目’支持小组”。
“遗产项目”……
这个称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伊芙琳的神经。它在规划部的公开语汇中极为罕见,更像一个内部的历史遗留术语。她无法直接查询,但将这个短语嵌入了自己的私人关键词列表。
几天后,研究沙龙再次聚会。这次话题转向了相对轻松的“旧纪元科幻作品对早期深空探测理念的影响”。气氛显得随意了些,大家分享着一些逸闻趣事。
马库斯依旧坐在主导位置,但话比往常少。在一位分析师讲述某个着名科幻作家曾参观过早期射电阵列的趣事后,马库斯忽然笑了笑,插话道:“幻想照亮前路,但脚下的路还得靠枯燥的技术文档和纠错报告铺就。对了,伊芙琳,听说你最近在啃那些老掉牙的归档错误案例?怎么样,有没有被那些‘幽灵映射’和‘丢失的链接’弄得头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圣诞诡异录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圣诞诡异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