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的训练像一条被反复折叠的绳索，每日以同样的方式展开，又以同样的方式收拢。
清晨五公里，食堂早饭，装备室检查外骨骼。下午的科目按表轮换：周一渗透，周二城市战，周三夜间导航，周四周五重复。
李秀智总会在科目前十分钟到场，将装备按序摆好，备用弹匣与荧光棒塞入战术背心口袋，搭扣逐一固定，然后站进队列等教官发令。
露娜站在她身后两排，能听清她呼吸的节奏——从平稳到急促，再归于平稳。就像读书时不经意间注意到，每一页的页边距都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宽度。
一个月后，第三中队接到联合行动任务。情报显示某团伙在仁川港区藏匿了一批境外流入的改装武器，准备海运转运。
707部队与当地特警协同，第三中队负责外围封锁与主攻路线控制。
露娜作为技术辅佐官随队出动，岗位在后方指挥车。
当晚她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笔记本屏幕分成四格，对应四架不同高度盘旋的无人机视野。
仁川港的夜景被红外成像压成深浅不一的色块，集装箱堆场的线条在绿底上格外分明。
她偶尔切换视角，或在通讯链路波动时调整频段，调度耳机里传来前线队员的喘息和短促确认。
行动持续了四个半小时，凌晨两点十七分，最后一批嫌疑人被押出藏匿点。
露娜在操作记录里敲下这个时间，关闭所有窗口，拔下耳机线卷好放回设备箱。
次日晨会的行动总结报告里没有她的名字，她也不觉得需要出现。
类似的任务又执行了两次，分别在釜山港口和东海岸的废弃工厂。
每次她都在后方，在屏幕后面，在通讯链路与编码稳定性的间隙里，保持着一个不被注意的存在。
但值得注意的是，被捕人员名单中的人员大部分是一些大公司的负责人或实际控股人及其亲属，被重点标记的几人现在正处于和哈夫克集团的官司纠纷之中——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进行后续调查工作的权限，与之前的外勤特工一样，只能负责亲身参与线下突袭。
进入707的第三个月末的一个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露娜在装备室清理枪械，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是军靴踩水泥地的声音。
既没有提装备时的沉重，也不像空手时的随意，整个人的注意力没有平均分配在重心与环境上，而是偏向了其中一侧。
李秀智站在门口，指节叩了一下门框，没等她开口便抢先道：
“外头有人找你，美军人员，登记名字写的是‘珍妮弗·田中’。”
露娜拧回枪械脑转进，起身洗手，擦干，沿走廊走到营区门口会客室。
珍妮弗坐在绿色塑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自动售货机的速溶咖啡，杯沿没有水汽，大概已经放凉了。
她没穿军装，深灰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裤腿塞进黑色短靴。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鬓角处能看到些许新生的白发痕迹，没有刻意遮盖。面前小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牛皮纸袋，袋口用胶带封了三圈。
“不好意思，这次来到韩国没提前通知你，不过正好路过首尔，顺道来的。听说你晋升了，比上次见面高了一阶，看来你在这里待得不错。”
“还在适应。”
“适应是个缓慢的过程”，珍妮弗放下咖啡杯，拿起牛皮纸袋捏在手里，“你在707这段时间，我有注意你的训练记录和任务反馈。不只是公开的，也包括一些不太公开的渠道。你的操作评分从第三周起稳定在优良线以上，技术辅佐官的职责完成得很好。但这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我关注的是你的决策习惯。”
“上个月釜山行动，无人机画面在自动归档前，你手动截取了一段，单独加密保存在非标准路径下。这段画面对行动没有影响，但你保留了它。”
“我怀疑画面里有一帧显示了集装箱编号，该编号在地面搜查记录里没有被拍到，也没有被警方和国情院的相关人员注意到。我后来核对了，这批货物的来源跟之前‘黑穗’案的一条线索存在关联，涉案人员也和哈夫克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珍妮弗点了一下头，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又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信封。
信封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串数字——不是日期，不是编号，像是坐标的简化写法，两组数字，三位与两位，斜线隔开。
“编号你核对了多少？”
“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翻查港口近一年出入记录，找到了匹配项。”
“在这个时间段里，你本可以把它当作未确认线索放过去，或者等下次任务再核对。但你选择在无人要求的情况下，自己花时间把它查完，别人可能会觉得你爱管闲事，但这正是我需要的行事方式。”
珍妮弗拆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张普通A4打印纸，手感略厚，像是专门打印正式文件的库存纸：“我保证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下定决心的女人。她愿意付出一切，我就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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