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的细节,大大小小几十处,两人一条一条地过,一项一项地磨。
有时候为了一个词的措辞,都能争论好几分钟。
卡努伊坚持在合同中多用而非,因为带有强制性,“可以只是授权性;
杨开则反过来,在某些条款中坚持用而非应当”,以保留未来的操作空间。
来回拉扯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暗沉,巴黎的傍晚正在降临,街灯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秘书进来续了三次咖啡,每次都是轻手轻脚地放下杯子便迅速退出,生怕打扰到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
终于——
当最后一个细节——关于合同适用法律的选择——被敲定下来的时候(最终选择了法国商事法作为主适用法律,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为仲裁机构之一),杨开和卡努伊几乎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杨开看了一眼手表,从下午两点坐到此刻,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
卡努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松开了两颗扣子,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经历了极度消耗之后、终于看到终点的光芒。
杨先生——卡努伊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大方向我们算是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专业人士吧。”
杨开点了点头,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卡努伊:“这是我的首席法律顾问的联系方式,人现在就在巴黎。”
卡努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站在房间角落里已经等候了整个下午的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心领神会,快步走出房间。
不到三分钟,两扇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从左边的门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厚实的公文包,表情沉稳而专注——
这是杨开的首席法律顾问,陆征。
从右边的门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法国老者,穿着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天平徽章,手里夹着一只老旧的皮面文件夹——
这是卡努伊的家族律师,让-皮埃尔·莫里斯,巴黎执业超过三十年的资深商事法律师。
两人一进门,便职业性地互相打量了一眼。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擦出了无形的火花——
两个不同法系、不同文化背景的法律大脑,即将在这间房间里展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杨开站起身来,将桌上那份写满了标注和修改意见的框架文件递给陆征,简短地说了一句:
“核心条款都已经谈定了,你看一遍,然后和莫里斯先生对接细节,开始起草正式合同。”
陆征接过文件,迅速翻了几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卡努伊也站起身来,对莫里斯说:“让-皮埃尔,你把今天谈的所有要点都过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直接问杨先生的法律顾问。
合同文本用法语和中文双语起草,两个版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如有条款含义产生歧义,以——”
他看了杨开一眼。
杨开平静地接话:“以英文版本为准。”
卡努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以英文版本为准。”
莫里斯和陆征各自拉开椅子,在会议桌的两端坐下。
秘书立刻上前,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新鲜的咖啡和一叠空白的便签纸。
卡努伊和杨开则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沙发区,各自坐下。
卡努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杨开要了一瓶矿泉水。
两人隔着一张小茶几,默默地看着对面那两个律师打开文件夹、铺开纸张、开始低声交谈。
从这一刻起,枪炮声变成了手术刀的声响——精准、细微、不会惊天动地,但每一刀都决定着最终的成败。
卡努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细密的泪痕。
他没有看杨开,而是望着窗外巴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杨先生,你知道吗——这栋楼,是我祖父买下来的。那时候,这条街上还跑着马车。”
杨开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卡努伊沉默了几秒,然后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算了,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杨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卡努伊先生——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卡地亚的故事,不会结束。只会换一种方式,继续讲下去。”
卡努伊没有回应,只是将空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巴黎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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