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健也来了。
他没从正门进，是在会议中途，悄悄从后门溜进来的。
和以前那种人未到声先到的架势完全不同，这回他没惊动任何人，悄没声地走到会议室最后排，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看着石榴站在前面，手势清晰，一条一条地把任务分下去；
看着那些他当初一个个招进来的人，现在正围着石榴，热火朝天地讨论、争辩，冒出各种点子；
看着这个他起了名字、搭起架子的“听石”，在他几乎撒手不管之后，硬是被石榴领着，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一条活路……
而且……好像比他在的时候，更有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赵小健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走错屋的外人。
这里明明曾是他的地盘，他是人人嘴里的“赵总”。
可现在坐在这片热闹和希望的边儿上，他发现自己连句话都插不进去了。
所有的光，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石榴在走。
也好。
她本来就是一束光，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
会议在兴奋的气氛里散了，大家一窝蜂地回到工位，找资料的找资料，想点子的想点子。
从头到尾，居然没人发现他来了。
只有石榴，开完会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小健，”
她声音轻轻的，
“你还好吗？”
赵小健抬起头，想笑一下，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还行……公司，总算是活过来了。”
石榴努力想让他好受点：
“这几天你没来，大家都念叨你呢。刚才木木还说，好几天没见着赵总了。”
赵小健知道，这是石榴在给他留面子。
他勉强又挤了点笑容出来：
“姐，还是你牛。公司发不出钱，是你垫的；眼看要散架了，又是你把大家拉回来的……”
石榴也笑了，带着点无奈：
“我……也是被逼到墙角了呀。摊子都支起来了，总不能说扔就扔。”
她笑着拍了拍赵小健，
“你还能回学校，我可是没退路了……这会儿再去找工作，哪那么好找。”
她开着玩笑，但赵小健笑不出来了，
“是，你能把船扳正。可我呢？”
他的声音低下去，有点发颤，
“我除了开头起个哄，挖了个大坑，我还干过什么？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着。
石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脆弱、不自信的样子。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公司还在，人也都在，这就够了。”
她说，
“咱们先把这个项目做好，以后的路，一起想办法。”
赵小健没吭声。
石榴继续说：
“你也赶紧把学校的考试对付过去，然后多来公司。这儿没你真不行，大家也都需要你。”
赵小健用手抹了把脸，“嗯”了一声。
“以后正经做业务，得招个财务，不能再这么糊弄了。”
“是啊，”
石榴点头，
“不是不给大家福利，但得有规矩，奖罚分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拍脑袋了。”
“行，石榴姐，都听你的。”
“那你也别干坐着了？大家加班，你去张罗点宵夜、奶茶什么的吧，也好久没一起吃点喝点了。”
“好，我这就打电话订，很快就能送来。”
赵小健说着拿出手机，熟练的点好了宵夜。
看着他娴熟的样子，石榴也放心了，
“这就对了，给大家做好后勤，下周提案，又是一场硬仗。希望一切顺利吧。”
“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赵小健信心十足，石榴有些奇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啊。”
赵小健说的含蓄，石榴却明白他的意思，直接点破了：
“我知道，有二姐的关系在，这个项目希望很大。但以后能不能做好，全看我们自己。人家可说了，做不好真会解约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夜宵送到了。
但这一次，没人一窝蜂去抢。
在赵小健的再三催促下，大家只是礼貌地过来拿了自己那份。
“谢谢赵总！”
“谢谢小健哥！”
几天不见，大家变得十分客气，就连木木也不打闹玩笑了。
大家取过夜宵就转身回去继续忙了，甚至还剩了两杯没人来领。
办公室里，充满了久违的干劲儿。
这个项目本身不算多大，但它像一根及时扔过来的绳子，一把稳住了大家的心，至少能让公司喘口气、转起来。
更重要的是——它让所有人，包括石榴自己，重新相信——“听石”靠自己能活下去，还能走下去。
赵小健站在那儿，看着大家忙碌的背影，依然觉得插不上手。
正尴尬的时候，裴嘉楠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青提——石榴最近熬夜多，说过想吃点清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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