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被一声清亮的啼哭骤然撕裂。江骁感到掌心的温度瞬间灼烫，棠棠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剧烈颤抖。当助产士托着那团裹着胎脂、皱巴巴的粉色小生命经过时，他呼吸骤停。
“是哥哥！”医生的声音混杂着器械碰撞的脆响。江骁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棠棠泛着青紫的嘴唇上。她脖颈的血管因用力暴突，汗湿的长发黏在消毒单上，像一株被暴雨揉皱的白茉莉。“疼……”她气若游丝的呜咽如针般刺进他心脏，他慌忙用拇指拭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指腹触到她因过度用力而咬破的唇瓣。
“还有妹妹。”李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江骁这才惊觉自己的衬衫早已被棠棠的汗水浸透，后腰被她指甲抓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目睹她虚弱模样的万分之一揪心。第二波宫缩席卷而来，棠棠猛地弓起脊背，撕心裂肺的嘶吼震得他耳膜嗡鸣。
第二声啼哭响起的刹那，夕阳最后一缕熔金穿透了产房的玻璃窗。看着助产士抱着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女儿走向操作台，江骁双腿骤然发软。他低头，吻去棠棠额头的汗珠，她却挣扎在昏睡的边缘，指尖微弱地揪住他的衣领：“看……宝宝……”
两个婴儿并排躺在辐射台上，暖黄的灯光映照着他们沾着羊水、皱巴巴的小脸。江骁脚步虚浮如踏云端，直到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温热柔软的小身体，才确信这场惊心动魄的漫长等待，终于尘埃落定。男婴攥紧的小拳头忽然松开，粉嫩的手指竟缠绕住了他的食指。那微弱却真实的力道，瞬间灼烫了他的眼眶。
“该剪脐带了。”李玉递过消毒过的剪刀，金属泛着冷冽的光泽。江骁却转身回到棠棠身边。她眼睫仍在轻颤，苍白的脸上写满劫后余生的疲惫。“感觉怎么样？”他蹲下身，嗓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棠棠虚弱地牵起嘴角，指腹抚过他眼下的乌青：“傻瓜，现在该去看我们的孩子了。”她的声音轻如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骁这才想起手中紧握的剪刀。在李玉的指导下，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剪断那连接两个新生命的纽带。剪刀咬合的瞬间，昨夜急救车上棠棠蜷缩成虾米、痛不欲生的模样猛地撞入脑海，喉咙骤然发紧。
“还没起名字呢，”棠棠靠在枕头上，看着护士给孩子们测量身长，目光转向有些手足无措的丈夫，带着温柔的调侃，“大半夜翻烂育儿书的准爸爸，现在怎么哑巴了？”
江骁眼眶一热，目光深深望向保温箱里并排躺着的兄妹俩。男婴皱着眉打了个小哈欠，女婴则挥舞着藕节般的小胳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他们的模样：左边的男孩，小脸皱皱的，眼睛紧闭，拳头紧握；右边的女孩，长睫如蝶翼，在睡梦中偶尔轻颤。一股汹涌澎湃、前所未有的情感浪潮瞬间将他淹没，心脏紧缩，几乎窒息。
“抱抱他们吧。”棠棠轻声说。
江骁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在护士的帮助下，他无比小心地将儿子抱入怀中。小家伙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江骁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生怕一丝力道就伤到这脆弱的小生命。低头凝视，那小小的眉眼间，竟隐约有几分棠棠的影子，鼻尖又是一酸。
他抱着儿子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在两个宝贝间温柔流连：“儿子就叫江渊吧。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愿他如深渊，包容沉稳，胸怀广阔，智慧深邃。”他顿了顿，看向女儿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女儿……就叫江棠。取你的‘棠’字，和我的‘江’字给她。让她带着我们名字里的力量，勇敢无畏地做自己。她是我们的骨血，有你的名字在，就像你永远守护在她身旁。”
“原来江大总裁也会拆字取名？”棠棠忍不住笑，却牵动了伤口，轻吸一口气。江骁立刻紧张地凑近：“怎么了？是不是疼？”
“没事……”她靠在枕头上，目光胶着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就是觉得……像一场最美好的梦。”
产房外，焦急等候的张姨和王灿看到门开，江骁抱着两个孩子走出来。张姨的眼泪瞬间滚落：“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可算平安出来了！”王灿凑上前，啧啧称奇：“哥哥像爸，妹妹像妈，以后都是不得了的俊男美女！”
回到温馨的病房，棠棠被安顿在柔软的床上。江骁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她臂弯。看着妻子伸手轻抚女儿小脸时眼中流淌的母性光辉，江骁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男孩被张姨抱在怀里，哼哼唧唧，仿佛在抗议离开母亲的温暖。
“江渊、江棠……”棠棠轻声念着，像在吟诵最珍贵的诗篇，“以后啊，你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了。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江骁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经历了这场生死时速，他的掌心仍带着一丝难以平复的微颤。“以后……别再这样拼命了……”他声音低沉，饱含后怕，“我宁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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