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池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池边新立的石碑被晚风拂过，石缝里钻出的青苔带着湿润的气息。袁珂坐在碑前，指尖摩挲着那块已褪尽纹路的双影玉佩，心里像压着块未融的冰——火焰山那些黑影嘶吼的“无妄”二字，总在耳边盘旋。
丝丝端着碗热汤走过来，雾气在她鬓角凝成细小的水珠：“夜里凉，喝口汤暖暖身子。”她把汤碗递过去，目光落在袁珂紧锁的眉头上，“还在想那个无妄？”
袁珂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那些黑影的怨气，比了尘积攒的更深。能让那么多生灵恨之入骨，这无妄绝非等闲之辈。”他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视线，“我怕他像颗埋在土里的雷，不知何时就炸了。”
丝丝挨着他坐下，望着池里游弋的鱼群：“可我们连他是谁、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凭空去找。”她顿了顿，伸手抚平袁珂眉间的褶皱，“先把袁家堡守好，等摸清了底细再做打算，急不得。”
理是这个理，可袁珂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想起火焰山那些黑影消散前的呜咽，像无数根细针扎着心。若不是取炽岩时碰巧遇上，恐怕谁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个“无妄”，更不知道有那么多生灵在怨恨里挣扎。
“玉神说，他在池底发现了些奇怪的纹路。”丝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像是某种阵法的残迹，和老龙王的记载对不上，倒有点像……西域的巫蛊术。”
袁珂猛地抬头：“西域？”
“嗯，”丝丝点头，“玉神说他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图案，说是百年前西域有个叫黑衣会的组织，专以怨气炼蛊，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
黑衣会，无妄……袁珂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叠在一起，隐隐觉得其中藏着关联。他起身把汤碗递给丝丝：“我去趟玉神那里。”
玉神的工坊在袁家堡最东头，是间堆满玉石废料的矮屋，屋里总飘着松烟墨的味道。此刻他正趴在案前，用刻刀在块青石板上勾勒着什么，石板上的纹路扭曲缠绕，像无数条纠缠的蛇。
“你来得正好。”玉神头也没抬，用刻刀指着石板，“你看这纹路，和池底的是不是一样？”
袁珂凑近一看，石板上的线条果然和丝丝描述的一致，只是更完整些，在石板中央还刻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头顶有团黑雾，黑雾里隐约能看到“无妄”二字。
“这是从哪找来的？”袁珂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山的石壁上拓下来的。”玉神放下刻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总觉得池底的纹路不简单，就去附近山里转了转，没想到在石壁上发现了这个。你再看这个。”他从抽屉里翻出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西域异闻录”，“里面记载着黑衣会的事，说他们的教主能役使怨魂，还能把人的怨气炼成‘无妄蛊’，中蛊者会被怨气吞噬，变成只知复仇的行尸走肉。”
袁珂翻到记载无妄蛊的那页，墨迹已经发灰，上面画着个通体漆黑的小虫，虫身布满尖刺，旁边写着：“无妄出，怨气聚，生者狂，死者腐。”
“黑衣会百年前就覆灭了，怎么会在袁家堡出现他们的阵法？”袁珂合上书，指节捏得发白，“难道无妄是黑衣会的余孽？”
玉神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有件事很奇怪，这阵法的纹路里混着龙气——不是老龙王的，是更霸道的龙气，像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传说中被镇压在黑风渊的戾龙。”
戾龙，上古凶兽，据说被大禹封印在黑风渊，以自身龙气镇压渊底的戾气，若是它的龙气外泄，恐怕会引发滔天浩劫。
袁珂只觉得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无妄在利用戾龙的龙气和黑衣会的阵法，做什么勾当？”
“很有可能。”玉神拿起那块青石板，对着灯光照了照，“这阵法需要大量怨气催动，大龙池的煞气虽被炽岩净化，但附近山脉里的怨气可不少，若是被他引过来……”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两人连忙冲出屋，只见西边的天空泛起诡异的红光，红光里裹着黑雾，像条扭动的蛇，正往袁家堡的方向飘来。
“是怨气！”袁珂抽出星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玉神，你去通知堡民，让他们待在家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玉神抓起案上的刻刀，刻刀上还沾着石粉，“多个人多个照应。”
两人往红光飘来的方向跑，越靠近西边的山林，空气就越冷，还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林子里的鸟雀惊得乱飞，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慌不择路地往外窜，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在那边！”玉神指着前方的山谷，那里的红光最浓，黑雾已经凝成了个巨大的旋涡，旋涡里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在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袁珂握紧星轨剑，正想冲过去，却被玉神拉住：“等等！你看旋涡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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