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谢过之后，许昭阳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村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一些，不是那种只有几户人家的偏僻小村落，
沿路还有几家小卖部和一间卫生所，屋檐下挂着褪了色的招牌，风吹过来，
晃悠悠的。路是水泥的，不算窄，可两侧堆着柴火和杂物，有些地方长着青苔。
两人沿着路往里走了不到两百米，就看见前方围了一小群人。
一辆白色救护车停在路边，后车门敞开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正往车上抬担架，
白布单下面是一具小小的轮廓，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穿着旧胶鞋的脚露在外面，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被人搀着，哭得站不稳。
有人把手搭在她肩上，像是想把她扶开，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倒下去。
许昭阳走过去，在警戒线旁边停了一下。一个穿着当地派出所制服的人正站在救护车旁边，
手里拿着本子，正在低头写什么。许昭阳上前，亮了证件，简单说了身份，那人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淮，
没有多说什么，把本子合上，说孩子是在下游河滩上发现的，已经没了，
法医看过了，初步判断是溺水，没有外伤，没有搏斗痕迹，应该是孩子自己玩水不小心滑下去的。
“谁发现的？”许昭阳问。“一个放羊的老头。”
警察把本子夹在腋下，“他说今早路过河滩，看见河边有双鞋，
走近一看，人已经浮在水面上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救护车那边，家属还在哭，声音有些哑了，被人搀着往路边走。他又说：“这种事故，年年都有。”
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大人看不住，孩子自己跑河边玩，一不小心就……”
许昭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道了谢，退开几步。
他看见那个放羊的老人正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竹竿，低着头的。
许昭阳走过去蹲下身，问了他几句发现时的情形。
老人说，鞋是放在岸边的，摆得很整齐，像是孩子自己脱好了才下的水。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河边捡鞋那位置水根本不深，是浅滩，踩进去顶多到膝盖。要是玩水，也不该往那边去的。
许昭阳和江淮对视了一眼。
江淮没有说什么，蹲下身看着老人，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被攥出细汗的竹竿上，问了一句：“那孩子平时会自己去河边吗？”
老人摇了摇头：“他家大人管得严，从来不让去。
这条河看着浅，底下有坑，村里人都知道。”
说完他又沉默了，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白布单上，像是还在想他今早看见的那双鞋——摆得整整齐齐，
鞋尖朝着水面，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等着被人看见。
许昭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和江淮沿着村路往前走。
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有些人家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晾晒的衣服和正在剥豆子的老人，
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看路，
又像是在看那些已经关上了的门。又走了几十步，一辆沾着泥土的拖拉机从他们身边颠簸着开过去，
车斗里坐着两三个村民，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路面并不宽，拖拉机的烟从他们身后散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一户人家的院门半开着，门缝里露出一条黄色的狗，趴在地上，耳朵塌着，
看见有人走过来，没有叫，也没有抬头，只是眼皮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院内有人蹲在井台边洗手，木盆里漾着浅浅的波纹。
那个人头也没抬，像是知道他们迟早会经过这里，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来查孩子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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