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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芸的葬礼林复没有参加。
林宫蝉躺在ICU的保温箱,离不了人。
八宝丘上,五角杨下,身着军礼服的叔叔阿姨笔直地站了一排又一排,吊唁的人顺着山势纵列而下,望不到尽头,像是在山上扎起两根长长的黑绫。
鲜红的国旗平平展展地裹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七岁的林宫鹤没费什么劲就能端起。
他从礼兵叔叔的手里将盒子接过,把高高瘦瘦的母亲抱进还没有自己大的小坑里,跪在碑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算是送完了母亲最后一程。
再回到家时,热热闹闹的林宅空了,只有爷爷奶奶还在这里,母亲的葬礼上也不见二爷爷和三爷爷两家。
林宫鹤隐隐感觉发生了些什么。爷爷奶奶遮遮掩掩,他便不追问了,乖乖回到同父母住的四合院,等着父亲回来。
比父亲先来的是一群家教老师。家教老师告诉他,他的父亲要求他三年内修到名牌大学商科毕业的水平。
林宫鹤知道,他要提前负起某些责任了,听话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十几个老师一天轮一遍,老师上完课便结束了一天的任务,他的任务却一直要持续到深夜。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半个月过去,林复终于回来了,拿着厚厚一沓满是红叉的功课一把挥到了他头上。稚嫩雪白的小脸被纸张划出三道渗血的红痕,他一声不吭。
十几个老师围上去劝,林复的怒气也一点没收。直到有一个年纪稍大的教授将林复拉到一旁,告诉他,这孩子不对劲。
从宫芸闭眼那一刻开始,林宫鹤平静得异常。
亲手将弟弟交给急救的护士,亲眼看着法医叔叔为母亲整理遗容,亲耳听哀乐奏了一天一夜,一直到葬礼结束,到今天,他一滴泪也未曾流过。
老师教他,他很配合,做错了题训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不是学不会而是……学不进。
所有老师都看出来了,纷纷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不对,引不起孩子的兴趣。
那教授向林复说明了情况,林复沉默一番,遣散了众人。
第二天,林复带着林宫鹤去了医院,不是去探望林宫蝉,而是将林宫鹤领进了手术室。
被医生护士们放在手术台上,入骨的冰冷霎时袭遍全身,林宫鹤终于有了反应。
好冷……
好硬……
难受……
原来妈妈生前最后一刻是这样的折磨。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护士还未绑好的手脚在手术台上极尽疯狂地踢打。
沉重的手术器械被震落一地,噼里嘭啷,伴着凄厉的哭喊传到手术室外。
小孩终究只是小孩。没一会儿,他的手脚被重新绑了起来,很牢很牢。
勒在妈妈身上是不是也这样痛苦?
“妈妈!”
针尖扎进额头的前一刻,他绝望而本能地喊出了那一声“妈妈”。
嘭!
林复闯了进来。
额叶切除手术终止了。
是夜,林宫鹤发起了高烧,躺在爷爷奶奶的卧室里,意识天旋地转,只听得院里传起闷重凌乱的棍棒击打声,和奶奶痛彻心扉的哭声。那声音响彻了一个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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