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了呼吸。
不是刻意为之,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喉结一紧,横膈膜骤然僵住,肺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悬在半空,既不能进,亦不能出。那口气卡在胸腔深处,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我甚至听见自己颈侧动脉“突、突、突”的搏动,一下比一下更重,更急,仿佛有只指甲发青的手正隔着皮肉,用指节叩击我的颈骨。
地铁还在跑。
车厢微微震颤,轨道接缝处传来规律的“咔哒、咔哒”声,像老式座钟里生锈的擒纵轮在咬合。头顶LED屏幽幽滚动着下一站站名:【青松岭·已过】。可我没看见字。我的眼睛钉在对面车窗上,死死盯着——不是看窗外飞逝的隧道壁,不是看玻璃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而是盯着那个“它”。
它就在我正对面。
准确地说,是“它”的倒影,在我左侧第三块车窗玻璃上。
我坐在六号车厢中段靠门位置,左手边是扶手立柱,右手边是空座。对面三排座椅,坐了五个人:穿灰夹克的男人低头刷手机,耳塞线垂到锁骨;穿校服的女生把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浮肿的眼;还有个戴鸭舌帽的老者,闭目养神,喉结随呼吸缓慢滑动……他们都在,都正常。
可就在那扇最靠近车门的窗上——离我约两米远,玻璃映出我身后车厢的景象:空荡的过道、歪斜的广告灯箱、顶灯管边缘泛黄的霉斑……以及,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影”。
它面朝外。
不是侧身,不是回头,是完完全全、笔直地朝向窗外——脊背挺得过分僵硬,脖颈拉出一道毫无弧度的直线,仿佛颈椎已被水泥灌满。它的头微微前倾,下颌几乎贴住胸口,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后颈,一缕一缕,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水草。
我数过三次。
第一次,我以为是反光错位——隧道灯光忽明忽暗,玻璃又蒙着薄雾般的水汽,人影轮廓模糊,或许只是我身后某个乘客的剪影被扭曲了。我悄悄偏头,用余光扫向右侧真实空间:那里只有空座,和一张翻倒的塑料小凳,凳脚朝天,像具被拗断四肢的尸体。
第二次,我眨了眨眼,再盯回去。它还在。姿势分毫不差。连那缕垂在左耳后的湿发,位置都未挪动半寸。
第三次,我屏息——真真正正地,把整口气压进腹底,让胸膛塌陷下去,让耳膜嗡鸣,让世界缩成针尖大的一点。我盯着它。它不动。我眨眼,它不眨眼。我吞咽,它喉结不滚。我抬手摸自己后颈,指尖冰凉,汗毛倒竖——而玻璃里那个“它”,手指仍垂在裤缝,纹丝未动。
是错觉?
这念头刚冒出来,心口便猛地一撞,像被钝器砸中。咚——!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不是幻听。那声音沉、厚、闷,带着血腔共振的浊音,“咚、咚、咚咚咚”,竟盖过了车厢广播里机械女声报站的尾音:“……本次列车终点站,青松岭。”
可青松岭,我们刚刚已经过了。
广播声戛然而止。
车厢顶灯忽然频闪三下,惨白,刺眼,像手术台无影灯骤然爆裂。就在那光晕炸开的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里那个朝外的人影,右肩胛骨的位置,衣料下凸起一道细长的、尖锐的棱角。
不是骨头。
是根东西,从皮肉里顶了出来。
像一根被强行拗弯又折断的钢针,末端还沾着暗红絮状物,随着它极其轻微的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微微颤动。
我胃里一阵翻滚,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浸透衬衫。我想移开视线,可眼皮像被浆糊粘住,眼球干涩发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收缩,像老式胶片放映机胶卷烧焦时卷曲的边角。
这时,我听见了。
不是心跳,不是广播,不是轨道声。
是“嘶……嘶……”
极轻,极慢,像枯竹在朽木里拖行,又像生锈的锯子在锯一块冻硬的肉。
声音来自我正后方。
我脖子没转,但后颈汗毛全部炸开,根根直立,针尖般刺着衣领。我能感觉到——有气流,极冷、极湿,正贴着我第七节颈椎凹陷处,缓缓游移。不是吹,是“舔”。
像蛇信。
我猛地吸气——肺部灼痛,终于重新灌入空气。就在这吸气的刹那,我眼角余光扫过玻璃倒影:那个朝外的人影,左手指尖,正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上抬起。
不是指向窗外。
是指向我。
食指笔直,关节泛白,指甲盖呈现出一种死鱼肚皮般的灰青色。指尖所向,正是我左耳耳垂。
我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如浸冰水。我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看着它停在半空,悬着,凝固着,像一枚钉入虚空的棺钉。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车厢中部的电子屏突然亮起,猩红大字跳出来:【临时停车,请勿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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