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清冷的女音从远处悠悠传来，一道白色身影如同画卷上走出来的仙子般缓缓飘落，落在残存暗浪的海面上白衣飘落，踏海无痕。
李简艰难地抬起头，海风将额前黏着冷汗的碎发吹开，露出一双因为充血而泛红的眼睛。
那道白色身影落在李简身前数丈之外，衣袂在海风中轻轻拂动，长发被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立在水面上，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稳当。
是个女人！
准确来说，又不是！
那具身躯，毫无半点生机，行动间隐隐有着些许僵硬，海风吹动下可以嗅见那躯体上传来的一点幽香，但幽香下却压不住那一丝腐朽的味道。
背对着李简，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袭素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鸦青色的绦带，绦带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玉玦，在航行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泽。
那穿着并不是现代的装束，有点像明清时期的大户人家小姐，不出意外的话大抵是和许睿在洛庭丹会上一样的身外身，是其前世夺舍的身躯，是一具古尸。
许睿看到来人的声音一样，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其脸部每一寸肌肉都跳动着难以隐忍的愤怒。
“姜，你为什么又来了？”
白衣女子稍稍犹豫，小心的侧脸斜睨着身后的快艇，以及停在水面上的李简，过了良久才幽幽的开口。
“雍，你不要意气用事…”
“你不要再说了！”许睿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言语，整个人的呼吸都随着波动的情绪而变得粗重。“你就是被他们蒙了心，你认识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了！而这个家伙，只不过是拥有了和他同样的眼睛罢了！为了几个臭男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他们，你别忘了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使命？”
白衣女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翻旧的经文。
她依旧背对着李简，素白长衫的衣摆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鸦青色的衬里。
腰间那枚玉玦在航行灯的微光中晃了晃，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
“雍，当年给予我们使命的人早已经不在了，我们凭借着夺舍留在这个世界足有千年，逝去的人终究是追不回来的，我们何苦要困于那个使命呢？”
“逝去的人终究追不回来了！你倒是说得漂亮，你护着他不就是因为那双眼睛吗？你如今拦我是为了咱们千年所追求的大业，还是为了藏在他眼睛里那些只剩残魂的你的那些老情人们！”
许睿忍不住的怒吼起来，每一个字都喊得声嘶力竭。
这方天地这方水域，似乎都受到其情绪的感召，像是拿了一颗测海的锭子在水中不断的搅搅动起波浪，然后不断地将海水从海内抽离又快速地重拍而下。
黑色的海水在许睿脚下翻卷成一道道狰狞的漩涡，隆隆的巨响，就像是数百个发动机同时轰鸣，让人耳膜觉得沉闷，让心头好似压了巨石，更让人感到一阵的精神恍惚。
似乎这片区域内的所有生灵都必须要强行承受其身上散发的怒火。
艇被涌浪推得剧烈摇晃，韩当再也无法站立在快艇之上，只得空出一只手来死死抓住船舷，另一只手依旧是将铁扇倔强的横在身前。
李简半跪在水面上，剧烈的波涛让其原本压下去来的恶心感再度开始翻涌身上的炁韵形成的薄膜也几度濒临溃散，至于那凝聚在体外的虚影法相，也再也无法以心神进行支撑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点点微光没入李简体内，供应着最后的一点难堪的挣扎。
只要这海面再翻腾一会儿，李简就只有沉海的命运。
“姜！”许睿的声音从浪涌的轰鸣中穿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有什么资格拥有那双眼睛？他有什么资格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挡在我面前！”
白衣女子沉默了，但手却动了，玉指纤纤微微抬起虚空，用秦篆绘下一个镇字，旋即向下一指定在海中。
那个字落进海面的瞬间，像是有人往滚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
许睿脚下翻卷的旋涡骤然一滞。
那些被怒火搅动起来的水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半空中攥住，悬停了不过一息，便轰然塌回海面。
浪涌的幅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从暴怒的巨兽被抚平成温驯的牲畜。
快艇的摇晃缓了下来，海面重新铺展开，一切都好似从未发生过任何情形一般。
李简半跪在水面上，胸腔里那颗被威压攥紧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了原位，但是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却是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带他上船！”
白衣女子的声音不大，却被海风送得极清晰。
韩当愣了一瞬，旋即疯了一样扑向驾驶台。
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咆哮，艇身猛地一翘，劈开已经平复下来的海面，朝李简的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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