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边缘,杨旭蹲在一块碎石上,看着那边不断飞扬的冻土与碎石,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棉衣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我说,”杨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身边的方硕咬耳朵,却偏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位老前辈,以前打架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方硕横了杨旭一眼,没有答话,但握着金锏的手却松了几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极为复杂,既有对圣人之威的敬畏,也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诞。
杜笙把脚从坑里抽出来,塑料凉鞋的鞋底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屑,分不清是冻土还是许睿脸上刮下来的死皮。他低头往坑里瞅了一眼,墨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从鼻孔里喷出一声极不屑的哼。
“装死?”
坑底没有动静。
许睿那具枯瘦的身躯半截埋在冻土里,两条手臂软塌塌地摊在坑缘,十根三寸长的枯黄指甲断了大半,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一把用废了的旧梳子。脑袋深深陷进土层,只露出一小截后颈,颈骨以诡异的角度折着。
杜笙歪头看了片刻,把叼着的雪茄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抬起右脚,塑料凉鞋悬在坑沿上方,作势又要踩下去。
坑底那具古尸猛地一颤。
许睿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从坑底弹射而起,枯瘦的身形在空中拖出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竟是连头都不回,朝南侧山脊方向亡命飞遁。
那件本就碎了大半的古旧长袍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几片碎布终于彻底脱离身躯,飘飘摇摇地落在雪地上,像几只折了翅的灰蛾子。
杜笙没有追。
只是把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踩回坑沿上,双手插在沙滩短裤的兜里,歪着脑袋望着许睿飞遁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介于讥诮与不耐烦之间。
“跑?”杜笙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往雪地上啐了一口,“老子让你先跑三秒。”
三秒。
杜笙慢条斯理地数完,然后整个人就不见了。
不是飞走了,不是遁走了,就是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圈被气浪掀起的雪沫,还在月光下缓缓飘落。
那塑料凉鞋在冻土上踩出的坑印边缘,几粒从夏威夷带来的细沙被山风吹得滚了两滚,便混进了科马佩德罗萨山的积雪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下一秒。
轰!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南侧山脊射来,再度砸回了那个熟悉的大坑。
“你,要去哪里?”
杜笙重新出现在虚空中,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坑里艰难起身的影子,之前脸上的肆意散漫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许睿躺在坑底,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穿沙滩衬衫的身影,瞳孔深处翻涌着的不再是暴戾与屈辱,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这不是第一次,也或许不是最后一次,他活了太久,见过王朝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无数修行者从崛起到陨落。而在过往的路途中,那些圣人们每一个都是如此,只要遇到便会绝不罢手的冲杀而来,一次又一次的将绝望带来。
“杜笙。”许睿的声音从坑底传来,干涩喑哑,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里泛起的最后一个气泡,“你当真要不死不休?”
杜笙悬在半空中,双手插在沙滩短裤的兜里,歪着脑袋往下看,墨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表情,只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哼。
“不死不休?”杜笙把雪茄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旋即高高举起左手,一柄由圣韵凝结而成剑罡凝结于虚空之中,一而化三,三而化百,“自从你们开始苟活于世,为了你们所谓的成仙梦肆意戏弄生灵的那一天起,华夏的修行者就已与你们不死不休!老鼠,就躲进下水道里,你们,没资格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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