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李简的声音沙哑依旧,却字字透着寒意,“这帮秃驴念了一辈子经,到头来念的都是生意经。”
“谁说不是呢。”姚策将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搓了搓被山风吹得发僵的指节,“永志被抓之后,少林新旧两派彻底撕破了脸。新派说旧派栽赃陷害,旧派说新派蛇鼠一窝,两边都动了手,听说达摩院都砸了半边。后来是警方介入才勉强按住,但暗地里的较量一天没停过。”
李简沉默了片刻,山风从领口灌进去,将棉衣吹得鼓鼓囊囊。
“永志的事,是谁第一个捅出来的?”
姚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简。
李简看着那个眼神,心中的不安变得更深了几分。
“是峦偈和尚?”
姚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抓姚策的那只手,手掌时而去摸额头,时而碰嘴,时而用左手去触摸右侧脸颊,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怎么可能是他呢?他一个练武的憨痴秃驴,这等事怎么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
“你别忘了他是少林年轻一代的魁首,是旧派呕心沥血养大的天才,就算是他不愿,他也没办法违抗那帮守旧派的托付!”
李简在原地踱了两步,棉衣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裹满纱布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按压下翻腾的心绪。
“你刚才说了鬼谷,说了天一阁,那也就是说左丘明芮,杜潇也被搅进去了!看来这背后是有人在推啊!”
“别人家里乱,咱们家里不乱,总是说不过去,所以师父才会让我出来,给那想乱政的家伙加几块石头,让他尽快行动!有些病灶还是早处理早痛快!”
李简闻言,瞳孔深处迅速泛起一层极薄极淡的冷光。
“师伯想让我做什么?”
姚策眼中留出几分赞赏之色,但很快就垂下了眉眼,“我知道你不愿意管府中的闲事,但是这毕竟有关于道统,我们与少林差不太多,你我都是旧派,而张海金是新派!他想要将府里变成熔金的炼炉,成为他能够巧取名声的踏板,你我则是更想要府中诸子可以安心修行!师父与我说了,你若不愿便不求你,你若肯便随我一道回去吧!”
“不让我回趟代北!”
“回,只不过不停留,因为得需要给闻局一个交代,交代给完了,就直接回云锦山!”
“师伯是准备让我把锅搅起来?”
“因为你最合适!你是张家家谱中记名的养子,是张家的大司正,是天师府的藏经阁祭酒,是府中门人的大长辈,年纪又轻,名声又大,你几乎是唯一!”
山风从北侧山脊灌下来,将李简棉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裹满纱布的胸膛在衣下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李简没有立刻回答姚策,满心满眼都是厌倦、抗拒以及被逼到墙角的无奈,还有被点燃后便再难熄灭的、冷冽的决然。
“老哥哥!”李简的声音沙哑依旧,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像是从嗓子眼里硬压出来的,“你知道我的,我只想保住允贤哥哥留下来的一切,我可以容忍内斗可以容忍有人越俎代庖,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要打破好早已定下来的约定!”
姚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润如水,却又沉得像一潭见不到底的古井。
李简把视线从姚策脸上移开,投向远处山脊线上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的雪檐。
“只是,外头那帮尸解仙还没死绝,瀛国的余孽还藏在暗处等着咬我们一口,利国神剑局和共济会也只是被打残了,不是被打死了。这个时候,自家院子里先闹起来,算什么本事?”
“所以师父才让我来问你。”姚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的医者调子,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一个闹别扭的病人讲道理,“师父说,你若不愿,便不求你。府里的事,自有人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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