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南海某处,临时驻地。
一艘外表破旧、实则经过全面改装的万吨级货轮,静静停泊在暮色中。
海风咸腥,带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味,久久不散。
船舱底层,临时改建的医疗舱内。
盖八荒躺在简陋的手术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右臂尤其触目惊心——
焦黑的皮肤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却布满狰狞疤痕的皮肉。
那曾经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纹路,此刻彻底沉寂。
化为一片深褐色的、如同古老烙印般的斑块,紧紧贴在骨骼上。
司马青等人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性命无忧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右臂的‘蛊神印记’已被封印石彻底压制,与外界能量断绝了联系。短期内,不会再反噬。但是……”
他顿了顿,看向盖八荒平静的面容,语气沉重:“代价也很大。封印石与印记融合过程中,摧毁了右臂大部分经脉与神经末梢。
这条手臂,虽然保住了,但……恐怕再也无法提聚真气,甚至精细动作都会受影响。换言之……”
“我废了。”盖八荒替他说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医疗舱内,龙武、黄泉、司马青、云十策、花豹、游龙等核心成员,尽皆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不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盖八荒却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一丝轻松。
“废了一条手臂,换‘方舟’亚洲分部覆灭,换‘总督’伏诛,换‘薪火’计划彻底破产,换这世上少一场浩劫……这笔买卖,不亏。”
他缓缓坐起身,用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身体,目光扫过众人。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沉默。
最后还是龙武开口,声音低沉:“‘断刃’突击集群,出发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阵亡……八百四十七人。重伤致残,无法再战者,二百一十三人。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潜影’小队,三十人出发,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余者皆伤。”
每一个数字,都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八百四十七条人命。
八荒殿自创立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盖八荒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阵亡兄弟的抚恤,按最高标准,三倍发放。
有家室的,由殿里负责赡养终身。
伤残兄弟,殿里养一辈子。
名单……造册,刻碑。
将来若有那一天,把碑立在风云山旧址上,让后人知道,曾有一群人,为这世间,流过血,拼过命。”
“是。”南宫宇低声应道,声音哽咽。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
半月后,京城。
盖家大宅门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门前的石阶。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门前,引擎熄灭,车门打开。
盖八荒走下车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右臂自然垂在身侧,只是动作间略显僵硬,不如左手那般自如。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沉淀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门口早有人在等着了。
最前面的是爷爷盖汉唐,一脸的凝重。
身后,是盖家一众子弟,包括盖风舞也在其中。
看到盖八荒走下车,爷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
“回来就好。”
盖宏图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左肩,力道很重,停留了很久,“是我盖家的种。”
也只是短短的一句。然后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
最先一人,是盖万古。
盖八荒的大伯,盖家家主。
已被“清心琉璃蛊”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大伯。”盖八荒的声音有些发紧。
盖万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盖八荒的右肩上。
盖八荒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盖万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上下打量着侄子,目光在他略显僵硬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了他的脸上。
“瘦了。”盖万古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也黑了。看来在南边,没少吃苦。”
“还行。”盖八荒笑了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盖万古没有笑。
他看着侄子那张故作轻松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那条手臂的事,我听说了。还有南海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盖八荒的笑容微微一顿。
“你不必瞒我。”盖万古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还没糊涂。你做的事,你走的路,我只想告诉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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