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周忠处处跟你过不去，所有人都觉得你要完蛋了，可如今周忠原先的办公室却是你在坐着，我也到你手下干活，这不挺讽刺的吗？”
甘晶望着唐长安，她想看看这男人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自鸣得意，或者多少谦逊几句？
可唐长安并没那个闲工夫，只是淡然回应，“人情世事多变，也算正常。”
“你还真是有意思，这种想法太超前了，完全不像我们这个年代的人。”
甘晶带着几分佩服注视唐长安，心想此人的见识、胆量和格局，都比周忠高出太多，周忠输给唐长安这样的对手，也不算太亏。
说话的人或许无意，听者却暗自留心，唐长安心里顿时紧了下，难道甘晶隐隐觉察了点什么？看出来自己不再是原本那个唐长安了？
他小心地答道，“我就是灵机一动而已，其实只要看得多、想得多，你也会有同样的感悟。”
甘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下午阳光格外明亮，从唐长安那边透进来，似乎给他笼罩上了一层夺目的光辉。
“要是我起初碰见的人就是你，那该多好。”
她仿佛在跟唐长安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清楚不会有回应，目光又移回窗外。
唐长安默不作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的商铺越来越密集，两人已经到市区了，之前那番交谈，谁也没再提起。
“继续往前吧，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门口能停车，咱们把车停那儿就行。”
甘晶熟练地指引路线，没过十分钟，两人就到达了土地管理局的门前。
下车后，唐长安和甘晶都认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毕竟此事和瑶池的后续发展息息相关，绝不能大意。
唐长安活动了下脸部肌肉，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包括瑶池的现状、能带来的价值、以后的发展计划……
大致想好后，他带着甘晶进了管理局。大门口的传达室里，看门的大爷正悠闲地翻看报纸。
“您好，我想找一下招商部门的工作人员。”
大爷瞟见这一男一女站在跟前，显得有些不耐烦，心想人就不能让他好好坐会儿吗？
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儿？
“等着，过会儿就有人下来。”
他对两人扔下一句话后，转身打了通电话，上头很快就下来一个年轻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唐长安和甘晶一遍。
看这两个人都陌生，估计是小企业的人，既然是小企业，多半不用太当回事。
“大爷，叫我有啥事儿？”
年轻人先和门卫打了声招呼。
大爷拿起一封信递给他，“你有一封新到的信，那俩人要找你们部门。”
年轻人拿着信封认真瞅了几眼，唐长安这时走上前招呼，
“您好，想和您咨询一下，目前还有没有给工厂的用地特批政策？我是瑶池食品厂的负责人，唐……”
“哎呀，这个不归咱们管，那种政策你得去问市办公厅，我这儿没法解决。”
年轻人头也没抬，攥着信封便走开了。
唐长安话都没说完，就被对方随意忽视，脑子里早备好的各种说辞等于全白准备了。
甘晶皱了皱眉，管土地的事不是该问土地管理局吗？
“走吧，先别耽搁时间，咱们去市办公厅看看。”
唐长安带着甘晶转身离开，没必要在这里干耗着。
上了车，甘晶低声指路，唐长安专心开车，来之前满腔的劲头被打击了半数，预感事情可能不会太顺利。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赶到市办公厅。下车后，唐长安重新鼓起精神，率先进去询问。
“您好，我想了解一下工厂用地的特批政策……”
这次办公室里的一位小职员倒没直接怠慢，很认真地答，
“这项政策牵涉商业方面，我们也不是太清楚，如果需要进一步信息，你最好去招商办问问。”
唐长安和甘晶道谢后离开。
他们随即又上车赶到招商办，才刚要问门卫，
就见门卫拎着一串钥匙，冲里头高喊，“大家快点，快下班了，我要锁门了。”
里头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还和门卫大爷打着招呼。唐长安不想再耽误，哪怕能赶紧订个见面时间也好。
“师傅，麻烦问下，我想找招商部门，负责企业政策的，你能帮我通知一下吗？”
可门卫大爷惦记着回家继续享受，哪会替他们多费心？
他斜眼瞅了唐长安一下，心想这年轻人真没眼力见，大家都忙着下班呢还不看状况？
“都下班了，下班了，看不到人都走光了么？”
他不耐烦地催促楼里的人快点离开，唐长安和甘晶只能看着人群从眼前鱼贯而出。
这一个个神色轻松，哪怕唐长安真能拦下谁，人家也不想再谈什么咨询了。
“咱们走吧。”
唐长安只好叹气，无奈地带着甘晶离开。
回到车里，他看着正在下班的那些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甘晶总算把话说出来，“他们就是你推我、我推你的，根本不愿提政策！”
“就是啊，人家把咱们当皮球一样来回踢，也只能干瞪眼不是？”
这个年代这种情况很常见，两人也只能接受被当成皮球的现实，这会儿时间已经快到六点多了。
“都这么晚了，我请你喝杯酒吧。”
甘晶微笑发出邀请，唐长安倒没拒绝，反正卷毛的迪厅就在旁边，也正好去看一眼他现在经营得怎样。
“好啊，换个地方我来挑。”
两人走了没几步便到了迪厅，此刻人还不算太多，唐长安和甘晶刚踏进来，就看到卷毛正在吧台边喝酒。
卷毛随意扫了眼进门的人，心里还纳闷这么早是谁来，结果一看，“长安哥！金姐！”
他没想到唐长安带着甘晶一块儿过来，这两人什么时候凑到一起了？
“快快，赶紧上酒、果盘和零嘴！”
卷毛转身朝吧台里的调酒师喊了几句，然后亲自起身引两人去坐。
“往这边来，这儿清静些。长安哥，金姐，新年好啊，咱们好长时间都没碰见了。”
自打把原料运输那部分交给卷毛和他那群兄弟后，唐长安轻松了不少，接着又跑去华南收货，回老家过年，确实挺久没遇到卷毛了。
“我们正好在附近办事，顺道到你这儿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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