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场面,郑则怀疑土皇帝作威作福了。
小人嘴巴噘老高,蹭着一侧的椅子和高几来回走动,手中小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四周,似在引人注意,又像无聊心虚,不住地拿眼偷看小叔叔和小爹。
那小桃木剑,郑怀谦今早醒来就嚷着从床帐上取下,走出房门也拿着不放。
郑则猜想,恐怕是一时大意,耍弄时不小心打到孟辛了。
“怎么了?”
他拾阶而上,缓步走到几人近前,背着手明知故问道,“谁做坏事,惹孟辛哭了。”
见阿爹来,满满粲然一笑,高兴地扑到阿爹腿上抱住,叽里咕噜抢先说话,指了指小叔叔,复又走到一处位置跺脚踩地面,瘪瘪嘴,假意要哭。
看得人一头雾水。
郑则不解其意,只好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走哪儿,满满跟哪,小小身子紧挨阿爹腿边,依旧看向没理人的小爹和小叔叔。
“不哭了,等会儿眼睛该肿了,我让你大哥说一说满满。”夫郎挪开身子,郑则这才发现孟辛握着一只漂亮大海螺。
供桌其下的八仙桌上,夫夫俩在永安镇亲手挑选的各样小玩意儿正散开摆放。
周舟回头看相公,叹了口气,抿了抿嘴方才无奈道:“……满满又扔东西,这回扔的是辛哥儿喜欢的大海螺,磕碎了一角。”
小人小小,劲儿不小,抓起东西就往地上扔,除了银锭铜板,还有什么扔不碎?
周舟甚至没来得及拦一下。
“海螺放在满满耳边听了一会儿,他摇着头,不很喜欢的样子,可能觉得形状奇怪吧,他的那一个我便搁在八仙桌上,没拿给他玩。”
周舟徐徐讲给小则听,“辛哥儿爱不释手,我喊他来看其他玩具,他才放下海螺,放在高几上没一会儿呢,就被这满屋溜达的小人拿起扔了。”
“听到声响我俩才知道。”
辛哥儿捡起后当场抹泪哭了。
满满这坏毛病也不知怎么改才好,什么东西抓在手总要掷到地上去。从前不会走时也就算了,当他无聊,扔东西当有趣,现今能满屋子溜达,他仍是习惯扔东西。
今日见此情形,周舟突觉不妙。
……小人越长越大,要改更难了呀!
“满满总是扔东西……”孟辛垂头,手中的大海螺有夕阳一样的黄红色,螺纹繁复,多漂亮啊,才玩了没一会儿就裂了!不由伤心顿起,泪珠子成串滴答。
郑则走到他跟前:“大哥看看。”
海螺拿在手里无需细找,便能一眼看到外敞的壳口摔裂了,壳顶的尖角断去一角。
当初挑选时,他们二人花费不少时间从一堆五花八门形状各异的海螺中挑选出这四个,每一个皆是颜色漂亮、独一无二。
这下倒好,直接摔了一个。
郑则看向呆呆仰头的小人,这光头小坏蛋,一大清早就做坏事。
他将海螺还给孟辛,安慰道:“没事,这个坏了,你就拿郑怀谦的那个。”
“那个是白色的……”
八仙桌上那个长刺海螺其实也很漂亮,米白泛点粉,细看还有一层雾一般的淡紫,螺身形状独特优美。
可能小孩们都喜欢颜色鲜艳的吧,郑则就说:“那也没事,大哥下次去永安镇,再给你带一个红黄色的海螺。”
周舟见他泪流不止,可见伤心至极,也轻拍后背劝慰道:“对呀,你大哥一年要去永安镇好几趟呢,不怕找不到一样颜色的,你先玩满满好的这个。”
可孟辛还是难过。
他不止难过海螺摔坏了,他还难过自己明明这么喜欢这个东西,可却没有仔细收起来,要是放得高一点、放得远一点就好了,满满就够不到了,就不会扔坏了。
可他还是很难过……他的难过混杂着心疼和可惜。
孟辛吸着哭红的鼻子,泪眼婆娑地抬头说:“满满总是扔东西,他都不知道, 他扔的东西有多好……暄软的大馒头咬一口就想扔,光滑细腻的小瓷碗也扔,绣得精细漂亮的虎头帽也丢地上,鸡蛋青菜,小木剑大头娃娃,话本书册大海螺……”
孟辛不知要怎么才能说清楚自己的感受,想到一句就说一句。
“别家小孩一样都没有呢,满满却一点儿不在乎,他什么都不懂,不懂自己有多少很好很好的东西,每次看他这样扔,我都、都特别难过……”
他捧着大海螺流泪啜泣,“大海螺可以再买,可是,如果没有扔它,这么漂亮的大海螺就不会坏了,东西本来好好的,一下就坏掉了,我一想就难受,它本来可以不坏的,呜嗯,呜——”
周舟听得羞愧难当。
郑则亦是无言沉默。
满满不知何时悄悄蹭到小叔叔身边。
他哒哒喊着,亲昵地去拉小叔叔的手,孟辛眨开眼泪低头一看,对上满满天真清澈的眼睛,忽然难过更深,呜一声又仰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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