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骂谁呢！”刘大爷胡子一吹，“老子当年给大炮搓膛线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只要你能画出来，我就能给你搓出来！”
“得嘞！就要您这句话！”
接下来的两天，钳工车间成了禁区。
沈良让李干事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连周副厂长来了都被挡了回去。理由是正在进行“涉密实验”。
周副厂长气得在门口骂了半小时娘，最后留下一句“要是搞不出名堂，我撤了你的职”，愤愤离去。
车间里，沈良也没闲着。他不仅要指导刘大爷加工那种特殊的螺母，还要准备给施耐德的“大餐”。
他在角落里翻出一台那年头少见的示波器，虽然旧了点，好歹能用。又找了几根不知道哪个年代剩下的液压管，拼拼凑凑，搞了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测试台”。
这玩意儿唯一的用处，就是通电后会发出各种颜色的光，指针乱跳，看起来特别唬人。
林小草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沈工，这……这不是骗人吗？”
“小草同志，这怎么能叫骗人呢？”沈良正忙着给那个测试台刷上一层绿漆，头也不回地说，“这叫‘用户体验优化’。德国人嘛，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很精密、很复杂、很有科技感的东西。你要是直接给他个螺母，他肯定觉得你不值钱。”
“这就是营销。”
沈良吹了吹未干的油漆，满意地点点头。
第三天下午，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轿车，卷着尘土停在了红星钢铁厂那扇斑驳的大铁门前。
施耐德来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鼻孔朝天的中年白人，提着个银色的手提箱，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野草。
“沈！我的朋友！”施耐德一见沈良，就热情地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沈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味，不卑不亢地跟施耐德握了握手。
“欢迎来到工业的荒原，寻找希望的种子。”沈良拽了一句文词儿。
那个中年白人却没给面子，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破旧的厂房，用德语嘟囔了一句：“这种地方能有什么高科技？施耐德，你脑子坏掉了。”
沈良耳朵动了动，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是？”沈良明知故问。
“哦，这是汉斯，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工程师。”施耐德有些尴尬地介绍，“他对……嗯，对东方的技术比较严谨。”
“严谨好啊。”沈良笑眯眯地伸出手，“汉斯先生，幸会。”
汉斯敷衍地碰了一下沈良的手指尖，立刻缩回去掏出手帕擦了擦，像是沾上了什么病毒。
“沈先生，我们时间宝贵。”汉斯冷冷地说，“你说你有一种能提高三倍寿命的技术？恕我直言，我在你们这个厂里，连一台像样的数控机床都没看到。你们还是在用锤子敲打钢铁的时代吧？”
李干事在旁边听得懂大概意思，脸涨得通红，拳头都捏紧了。
沈良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汉斯先生说得对，我们确实还在用锤子。”沈良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不过，有时候锤子比电脑好用。请进吧。”
一行人来到了钳工车间。
那个被沈良刷得绿油油的“测试台”正摆在正中央，旁边放着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桌子上孤零零地摆着一颗螺母。
那螺母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粗糙，没有任何抛光处理。
汉斯看了一眼，嗤笑出声：“这就是你的诀窍？一颗螺母？”
“这叫‘定海神针’。”沈良胡诌道。
“我没空听神话故事。”汉斯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拿出一个精致的振动测试仪，“既然你这么自信，那就用数据说话。这是为了测试航空发动机螺栓准备的振动台，最大振频可以达到每分钟三千次。普通的螺母，在这个频率下，最多坚持两分钟就会松脱。”
周围围观的工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每分钟三千次？那不得把骨头架子都震散了？
刘大爷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锉刀，手心全是汗。这可是他在沈良的指导下，熬了两个通宵才搓出来的，万一……
“请便。”沈良抱着胳膊，靠在那个冒充高科技的测试台旁，一脸看戏的表情。
汉斯冷哼一声，熟练地将那颗螺母拧在测试台的螺栓上。为了显示专业，他还特意用扭力扳手校准了预紧力。
“开始！”
随着汉斯按下开关，测试台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整个台面都在剧烈抖动。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那颗螺母就像是长在了螺栓上一样，纹丝不动。
汉斯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偷偷加大了振动频率，提升到了四千次。
嗡鸣声变成了尖啸，测试台旁边的一杯水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十分钟。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机器的咆哮。
林小草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颗小小的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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