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外蒙南部驻防区。
蒙古骑兵团团长巴布尔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派出去追捕逃亡者的三十多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派去边界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人被南边的国军扣下了。
他蹲在营房外面的土墙根下,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棍,反复折成了好几截。人没追回来,自己人反而被扣了。这件事如果传到乌兰巴托,乔巴山会怎么处置他,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年外蒙内部大清洗,别说团长,师长都枪毙了好几个。
正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营房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一辆带斗的苏制M72摩托车径直冲进营地,车斗里坐着一个穿苏式军便服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像两块冰。
巴布尔认得这个人。伊万诺夫,驻防区苏军顾问团的联络官。名义上是顾问,实际上连他手下的连长调动都要这个人点头。
摩托车还没停稳,伊万诺夫就跳了下来,劈头就问:“你的人呢?”
巴布尔从墙根站起来:“还在南边军队那边扣着。我正在考虑怎么交涉——”
“交涉?”伊万诺夫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派出去追捕叛徒的人,被南边军队缴了械扣了营,叛徒也落到了他们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乔巴山同志会怎么想?他会认为你和你的部下对叛徒心存怜悯,故意放水。”
巴布尔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心存怜悯”这个词在乌兰巴托意味着什么。轻则撤职审查,重则全家遭殃。
“我今天就带人去要人。”巴布尔站起来。
“要人?”伊万诺夫把眼镜重新戴上,“叛徒必须死。你派去的人追了几天几夜,叛徒活着落到了别人手里。你打算怎么要?派个副官过去敲门说请把人还给我们?”
巴布尔咬了咬牙:“我亲自带骑兵团去。”
“这才是正确态度。”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记住,叛徒不能活着留在南边。至于绥远军队,你们不要主动挑衅。但如果他们阻拦,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巴布尔转身走向马厩。十分钟后,全团一千两百多骑兵集合完毕。巴布尔骑在自己的棕马上,心里清楚自己正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往前走。伊万诺夫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9月24日傍晚,独9师先头部队抵达了边界附近的国军驻地。
这是独9师27团一营,营长叫陈维汉,山西河曲人。一营是独9师的快速反应部队,全营七百人,配属一个机炮连和足够的卡车。陈维汉从包头出发时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装车完毕,全营沿土路向北机动,仅用两天抵达驻地。
驻地是边界线南侧一座低矮的石头山,山脚下有几间土坯房,原是牧民冬季的落脚点。石头山往北两公里就是边界线,往南是通往包头的土路。
“构筑阵地。”陈维汉跳下卡车,“一连占领左翼,二连占领右翼,三连和机炮连在中路。重机枪架在石头山上,迫击炮阵地设在南边房子后面。所有阵地必须在天亮前挖好。”
全营七百人同时动手。工兵铲铲在砂石地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士兵们用石头垒胸墙,用卡车卸下来的沙袋加固。机炮连的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被抬上了石头山顶,两门八二迫击炮架在山南面的凹地里。卡车被开到阵地后方隐蔽起来。
陈维汉站在石头山顶,举起望远镜往北看。北边的草原在暮色中一片苍茫,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像是牧民的蒙古包,也可能是对方的哨位。
9月25日清晨,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冒出来,边界线北边就出现了骑兵。
先是几个黑点,接着变成几十个,很快变成黑压压一大片。巴布尔的骑兵团以连为单位散开,从北往南压过来。没有号角,没有喊话,马蹄声闷雷一样在草原上滚。
陈维汉放下望远镜:“全体进入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蒙军骑兵在距离阵地一千五百米处停下来。巴布尔骑着棕马,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面的石头山。山脚下用沙袋和石头垒了一排胸墙,胸墙后面是战壕,战壕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北边。石头山顶上架着重机枪,正严阵以待。
巴布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他手下一个副官策马跑到前面,勒住马,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用汉话喊了起来。
“我们是蒙古边防巡逻队,请贵军释放被扣押人员!交出逃犯!否则后果自负!”
陈维汉站起来,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用汉话回喊:“被扣押的武装越界人员正在接受调查!被追杀的平民已被保护!你方武装人员已经越界,现在必须退出边界线!立即退回去!”
副官回头看了巴布尔一眼。巴布尔面无表情,淡淡道:“传令。左翼迂回,右翼佯攻,中路冲阵地正前方。”
马蹄声再次响起,蒙军三个骑兵连分三路开始移动。左路从西边绕过石头山,右路从东边插向营地南侧,中路直接压向石头山正面。马刀出鞘的寒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马蹄踏起的黄土遮住了半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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