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没有理会李景源的气势如虹,低着头,眼神深邃,雪白眸光流转如一条条大道轨迹,就那么看着土堆上的‘仙人’二字,视线始终聚焦在那个‘人’字,幽幽说了一句:“大道不仁,实为无所谓仁慈偏爱,在大道眼里,人与猪狗牛羊大差不差。大道只有无情才能不偏袒,才能无私,才能公平。所以要合道天地,最重要的就是过‘人’这一关。”
李景源有些不耐烦,剑意牢笼一瞬瓦解,无数剑意气势汹汹,愈发暴躁,如在怒斥朱温。
朱温自言自语道:“人性善恶混杂,有莹白如玉的善,也有世间最毒的恶。我们说阴阳二气是万物本根,衍化无穷,善恶之间的复杂情感、欲望、道德观念彼此纠缠,又何尝不是无穷无尽。
人性之复杂多变,之不可预见性是过人这一关最难的部分。合道自家丹田小天地倒还好,毕竟是自己家,能当家做主。但合道大天地截然不同,大道就在那里,规矩不可变动,横亘万古一成不变。你去别人家当家,就得按别人家的规矩来。
只要沾染一丝人性,便是功败垂成的惨淡结局,道门那位老大尊修的清静无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合道做准备。”
朱温似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前言后语不大连贯。李景源已经彻底没了耐心,懒得听他逼逼赖赖个没完没了。
李景源出剑之时,突然明悟了什么,蓦然盯着那不断从他身上游离而出的丝线白光,他终于知道这些丝线白光是什么了。
人性!
那些丝线白光竟然是人性,这个朱温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是将自己的人性斩了出来,地上的黄泥土堆就是人性堆积。
人死一抔土,是这个道理吗?
难怪朱温给他的感觉无比怪异,像个死物尸体,原来人性快被斩光了,只剩下一具看着像人的阳神皮囊。某种意义上,朱温此时更像是一尊远古神灵。
大道无私,你想要合道大天地的门槛便是褪去一身人性,无情无欲方能无私。
李景源嗤笑一声,讥讽冷笑:“人若无情无欲,所谓的长生久视也不过是另外一座牢笼,被光阴长河永久拘押的可怜虫罢了。”
李景源一剑递出,周身千万条剑意跟随而出,合成一道璀璨剑光,要斩了这个不当人的疯子。
朱温伸手抹掉了黄土堆上‘仙人’二字,随手一挥,卷起一阵清风,座下黄土紧接飘扬而起,忽作一场遮天蔽日的黄土风暴。
也不知是道法玄奥,还是这人性做的土有妙处,竟是稍稍挡住了李景源这一剑。
金色剑光闯入黄土风暴中,便像是入了一座牢笼,被拘押,那人性黄土粒粒重如山岳,不断压碎一条条气高剑意。
金色剑光笔直向前,如在一路开山,溅落无数火花,绚烂非常。
李景源嫌弃‘开山’速度太慢,有所不满,当即出拳如雷,一道拳罡剑气将整场的黄土风暴打穿,狂猛霸道的帝意将漫天黄土尽数碾碎,悄然消散,朱温的一身人性彻底不复存在,就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鲸落。
人心彻底湮灭,朱温再无回头路。
前面是条断头路,回头路也被自己亲手斩断,此时的朱温只剩脚下方丈立锥之地,前死后死,乖乖等死。
朱温是亲手将自己送进死局,不值得可怜。
金色剑光再无阻拦,骤然增速,轰然而去。
朱温眼神寂然,没有半点人性光彩,神色漠然,如一尊神只冷漠俯瞰人间。任由那把金色剑光掠直奔而来,然后剑光便在空中自行缩减剑气,剑光大小更是急剧变化,最终显露出仙剑真面目,悬停在朱温身前。这时他才出手,双指并拢,随手拨转,飞剑便掉转剑尖,往上方掠去,触及天顶后,刹那如坠入另一座小天地,倏忽不见。
李景源眉头一皱,他依稀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但距离太远,越来越远,无法驱使。
李景源的那口仙剑,被朱温挪移出了小天地,笔直一线的登天去了,一路打穿二十重天,最后被天庭的一位大神艰难挡下,双手捧剑,很是尊敬,事后归还。
朱温缓缓起身,大袖飘摇,双袖鼓荡如装满了清风,显得极为宽衣大袖,如同开出了一朵太过金贵的紫金莲花。
人性已斩,大漩涡便无用了,一点点散去,两人重新回到小天地中。
他缓步而行,脚下不断绽放出一朵朵紫金莲花,配着洁白无瑕的阳神皮囊,以及那张圣人相,真有点圣人意味。
一步步落下,这座几乎枯败的小天地对李景源的压胜突然高涨,突如其来的浓重天威一瞬拘押了李景源。
李景源免疫天威,将这座规矩极大的天威牢笼视若无物,面无表情讽刺了一句:“这座天威牢笼若是大道亲设还有些用,你,还差得远。”
他一步跨出天威牢笼,快若奔雷,来到朱温身前,刹那间剑气森森,充斥天地间,也给他设置一座剑气牢笼,脚下的紫金莲花一瓣瓣凋零,转瞬便尽数被搅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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