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站在敞开的青铜棺前,轩辕剑的金色光芒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如同一颗孤独的晨星,照亮了他身前不足十丈的范围。
那洞穴就横亘在棺底,直径不过三尺有余,边缘泛着暗沉的红光,仿佛岩石深处仍有未曾冷却的余温。黑雾从洞口缓缓涌出,不疾不徐,却绵延不绝,带着一种令人几乎想要转身逃离的压抑感。
吴良的目光落在那洞口边缘的暗红色纹路上,那些纹路与棺壁上的符文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棺壁上的符文是为了封印而设,笔画方正、结构严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而洞口边缘的纹路却扭曲、盘旋、纠缠,如同无数条不安分的蛇,在黑暗中缓缓蠕动着,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吴良俯身望去,只觉得那洞穴仿佛深不见底,像是通往某个根本不存在于洪荒宇宙坐标之中的虚无之所。
吴良缓缓直起身,沉默地盯着那个洞口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小白,你有没有听说过‘异界’?”
他在识海中唤出时空轮回塔器灵的名字,语气带着少有的凝重。
小白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依旧平稳,却明显带着一丝沉吟的意味:“异界……我记忆中确实没有相关的信息。”
“连你也不知道?”吴良眉头微蹙。
“时空轮回塔经历了数次重塑,我的记忆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过断层。”小白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罕见的迟疑,“异界这个词,我觉得很陌生,但又隐约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就像是身体里残存着某种警兆,但记忆本身却被抹去了。”
吴良沉默片刻,正要再问,身边的虚空中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波动。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他在未来的弟子——玄无量。
只见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依旧清瘦儒雅,身上的气息内敛如深潭古井,站在那片翻涌的黑暗之气中,仿佛是闯入风暴中心的一片静止的落叶。
“无量?你能出来了?”吴良目光微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玄无量微微颔首,目光在那片黑暗洞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吴良,神情郑重地拱手:“师尊,其实从您进入诸神秘境开始,我便察觉到此地的天道法则与洪荒宇宙截然不同。这片空间似乎是超脱于洪荒天道之外的‘世外之地’,并且法则之力十分完整,不被洪荒天道所辖,因此,即便我从师尊的宇宙之中出来,也不用担心被天道感应到。”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来?”吴良问道。
玄无量苦笑了一下:“我见师尊一路上的敌人虽多,却都还在师尊的应对范围之内,因此便未贸然现身。况且,即便我避开了天道之眼的注视,时空长河的排斥之力却依旧存在,因为我并非此世之人,每多在外停留一刻,就要耗费不少力量去抵御长河的冲刷。”
“那你如今能发挥出多少实力?”吴良看着他,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他记得玄无量可是仙帝巅峰的强者,若能在此发挥全力,那在这诸神秘境之中岂不是能横着走?
“大约……仙帝初期。”玄无量说到这个境界时,面上掠过一丝尴尬,“而且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能持久。”
“仙帝初期吗……”吴良默念了一遍,眼中却没有失望,反而多了几分安定,“那也勉强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抬手指了指敞开的青铜棺和那处漆黑的洞穴:
“无量,你可曾听闻异界?”
听到吴良的问题,玄无量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师尊,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说完,他走近几步,在那铜棺边缘停下脚步,神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没有像吴良那样俯身细看,而是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那洞穴深处溢出的气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师尊,您可曾想过——黑暗之源究竟从何而来?”
吴良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曾听小白提起过,据说是由洪荒宇宙天道在演化过程中剥离出的恶念所化。”
玄无量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微微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流传最广的说法,也是如今洪荒宇宙中大多数仙帝级别的强者所认可的结论。天道在形成秩序时,必然会剥离出代表着毁灭、混乱与负面意志的部分,用以维持宇宙的平衡运转。就如同光明需要阴影,生需要灭,有序需要熵增——这本是天道的自我调节。”
“但这并不足以解释黑暗之源的完整形态。”玄无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暗之气上,语气变得更加沉凝。
“黑暗之源的侵蚀性、吞噬性,以及它在无数纪元中表现出的那种近乎‘意志化’的疯狂,已经远超天道规则剥离的恶念所应有的范畴。”
吴良心神一凛,隐隐预感到玄无量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极为关键。
玄无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在极少数保存下来的上古残卷之中,还记载着另一种说法,这个说法,未来的您也曾认可过。”
“什么说法?”
“洪荒宇宙,在诞生之初,并非如今这般完整自洽的存在。”玄无量的声音微微压低,仿佛在谈论某种禁忌,“宇宙演化到某个节点时,它的法则与边界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我们常说的空间裂缝,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涉及‘世界位格’的裂隙,而那道裂隙的另一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异界。”吴良缓缓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比他预想中要冷静得多。
玄无量点了点头:“不错。而异界之中,也有自己的法则,自己的天道。但它的天道与洪荒宇宙的天道并非同源,在交汇与冲突之下,一部分属于异界的规则渗透了过来,与洪荒宇宙中代表毁灭与混乱的部分结合,这才逐渐凝聚成了一个具有自主意志的存在。”
“那就是黑暗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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