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条鬼齿龙蝰，”源稚生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要被流水声淹没，“都是从他们的尸体中捕获的。”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那些钻探队员的尸体，那些被鬼齿龙蝰从内部啃食干净的尸体，此刻就躺在某个冰冷的太平间里。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多摩川的下方，流淌着一条血河。”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条河的化学成分类似胎血——龙的胎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主。
“我想，这些已经足以证明——神的胚胎，就在那里。”
樱井家主的脸色变了。宫本志雄的眉头紧紧皱起。风魔小太郎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
昂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叼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被庭院里的风吹散。
“这胎血在混入一条河流中都能被检测出来。”他说，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各位先生女士们，看来这胚胎的体型大小——超乎我们的想象啊。”
没有人接话。
樱井家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难道神呈现出的身躯……真的是神话中八岐大蛇那种超巨型生物？”
“没人知道。”源稚生摇了摇头，“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神话似乎被进一步证实了。”
他望向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目光变得幽深。
“八岐大蛇也不是神的最终形态。放任不管的话，它会以白色皇帝的姿态——再次君临这个世界！”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东西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风魔小太郎猛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我们必须要毁了它！”
“这是肯定的。”犬山贺点了点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笃定，“这东西会给整个世界都带来灾难。”
他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昂热。那目光里藏着某种期待——他在等待自己的这位老师给出一些意见。
昂热没有看他。
他只是叼着雪茄，一口一口地抽着，青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听下去。
“家族在近百年前就开始资助地质结构研究。”宫本志雄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们希望通过地质勘探找到龙族遗迹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忽然获得如此巨大的突破，甚至直接定位了神的胚胎——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源稚生点了点头。他没有否认宫本志雄的怀疑。
“是有些巧合。”他说，“但也不算巧合。我们在深度钻探上的工作进行了十年之久，找到了各种各样的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他的目光在昂热和上杉越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两位老人一个抽着雪茄，一个闭目养神，都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样子。源稚生收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神的胚胎离开高天原后前往了那里，说明传说中的藏骸之井就在那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必须要先猛鬼众一步——找到它。”
说完，源稚生给了乌鸦一个眼神。
乌鸦立马领会了老大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在桌上展开一轴长卷。那是一幅用细铅笔绘制的地图，线条精细，标注清晰。地图上是一个沿着赤石山脉延伸的古国，从山形来看，竟像是一条龙俯卧在山中。
“赤鬼川从山梨县流往东京。”源稚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指向那条蜿蜒的河流，“而藏骸之井，大概率是和赤鬼川相通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神在高天原苏醒后，经过地下河抵达藏骸之井。这就是它选定的孵化场——它会在那里进行最终的孵化。那些鬼齿龙蝰的出现，也和它有关系。”
“赤鬼川似乎离东京不算远？”犬山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到四十公里。”源稚生点头，确认了犬山贺的疑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四十公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开车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距离。对于神来说——
“如果神在那里觉醒，”源稚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它的首要目标应该就是东京。”
“这么近的距离，我们根本无从防御。”龙马弦一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甚至没办法调动空军阻击。”
他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知道神的速度会有多快，”他说，声音沉了下来，“但可以想象得到，那绝对会是我们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风魔小太郎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这位资历最老的家主之一，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人特有的冷静。
“也不全是坏消息。”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们在神觉醒前找到了它的位置。”他说，顿了顿，“同时，也找到了失落的神代文明。如果能够挖开那处神代文明，我们能从中获取不可估量的技术。”
他说的没错。神代文明——那是现在无法触及的远古时代，埋藏着无数超越现代炼金术的秘密。如果能挖开那座遗迹，蛇岐八家将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技术。
可没有人露出欣喜的表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切的前提是——先杀死神。
“那些技术固然珍贵。”上杉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这位曾经的影皇，此刻坐在上杉家主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风魔小太郎，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跟神的苏醒比起来，”他说，一字一句，“不值一提。”
风魔小太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杀死神，”上杉越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无论获得了多么珍贵的技术，都只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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