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掠过山巅如火盛开的凤凰花林,眼底——有忌惮,亦有难以察觉的羡慕。“便是我,于她面前也须谨言慎行,维系周全。她肯唤我一声馨悦,肯与我笑语数语,已是莫大体面。休得妄言,徒招祸端。”
兰铃这才惊觉失言,额角渗汗,忙低声认罪:“奴婢知错,愚钝不堪,请娘娘恕罪。”馨悦不再看她,继续前行。
默然片刻,兰铃见她神色稍缓,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尚有一事不明……方才见大王姬似无归青丘之意,莫非要在辰荣山长住?涂山族长他……” 言语未尽,意已分明。
涂山璟情深不渝,天下皆知,然大王姬常年行医在外,不涉族务,此番归来亦直赴辰荣山,不免令人唏嘘。
提及小夭,馨悦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她驻足,抬手轻抚廊柱雕花,目光落于虚空,语气凉薄:“她啊,一贯如此。放着尊贵的涂山夫人不做,青丘主母之位不享,偏要效仿游方医师,抛头露面,与村野之人为伍,博个仁心仁术的虚名。”
“皓翎三位王姬,二王姬于五神山代父监国,协理朝政,贤名远播;三王姬灵曜随侍朝瑶,已能独当一面,掌要务。唯有这位大王姬,血脉尊贵无匹,却终日流连草泽,救治贩夫走卒,竟以此为功德。”话语间,不屑与讥讽几近赤裸。
当年小夭与涂山璟情愫暗生,又与丰隆往来密切,早已令馨悦心生芥蒂;她出身辰荣王族,纵然没落,但自幼被教以重振门楣、立于高位。
小夭弃唾手可得的权势与尊荣,去追虚名,实为愚行,是自降身份。万物皆可为阶,而小夭的选择,在她看来,无异于弃阶而行。
兰铃不敢接话,唯垂首静听。馨悦收回手,轻整衣袖,眼神复归冷静幽深。她再度前行,声调恢复平日沉稳,仍携一丝冷意:“罢了,各人有各缘法。涂山族长愿纵她,旁人又能如何?只是这辰荣山……终究是本宫的辰荣山。来者是客,客随主便。至于那位……”
她未尽言,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来时方向——那里有她敬畏的太尊,需侍奉的帝王,更有那位笑语嫣然、深不可测的西炎大亚——朝瑶。
与朝瑶相比,小夭的不识抬举反让馨悦在鄙夷中略感宽慰。至少,这位大王姬从未染指她视为根本的权柄与尊荣。
而朝瑶……如明月悬顶,清光遍洒,却令人自惭形秽。维系与她的关系,是必须,亦是无奈。
秋风穿廊,卷起她华贵裙裾。馨悦挺直背脊,走向王后宫殿——那里有她需经营的关系,需平衡的势力,需守护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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