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着刘大夫的话,很不是滋味。
陈默在江南当了多年的记者,虽然江南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相比西北,江南的问题算轻的。
陈默没接刘大夫的话,而是把那两份检测报告也拍了照,然后看着刘大夫手里的那一摞手写报告。
刘大夫见陈默似乎是真心会办事的官员,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纸说道:“这些是我写给县卫生局和市卫生局的报告,写了五份,一份都没有回音。最后一份是去年八月写的,我在报告里说了,如果再不管,这个村子的人迟早要死光了。”
陈默接过那些报告看了一遍,每一份都写得很详细,数据清楚,病例列表完整,措辞也算克制,只是在最后一份报告里,刘大夫的语气明显急了,用了“恳请”和“紧急”这样的词。
“报告留给我一份。”陈默径直说道。
刘大夫愣了一下,然后把最后那份报告递给了陈默,说道:“陈市长,您是第一个看这些东西的市里来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把报告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没有说客套话。
从卫生所出来以后,老马站在门口等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马,你还想说什么?”陈默看出来了,直接问。
老马吸了一口旱烟,烟雾在西北的干风里一下就散了,他看着陈默说道:“陈市长,去年村里死了个娃娃,才十一岁,得的是白血病。娃娃他妈说小时候身体好得很,自从家门口那条渠的水变了颜色以后,娃娃就老是发烧,后来去省城一查,已经晚了。”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住了老马。
老马已经知道陈默是个肯干事的好官,又说道:“娃娃他爸在矿上打工,出了事矿上赔了八万块钱,说是高处坠落摔伤了腰,其实是被矿石砸的,矿上怕担责任改了说法。现在娃娃他爸腰也废了,娃娃也没了,就剩他妈一个人在家守着。”
老马说完这些以后蹲了下去,旱烟在手指间慢慢燃尽了。
老马领着陈默去了村里的自来水总管道口,陈默亲自拧开了水龙头,流出来的水颜色偏黄,有一股铁锈味混着说不清楚的怪味。
陈默灌了两瓶,又让林森在旁边的一条灌溉渠里灌了一瓶,三个瓶子全部标好了取样地点和时间。
就在陈默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老人从村子里陆续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太太拉住了陈默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
“市长同志,我男人去年走了,肾癌,才五十八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沙子磨过了,“他一辈子不喝酒不抽烟,就是喝了那口水。”
陈默站住了,没有动。
老太太继续说道:“医院让做手术,要十几万,我们拿不出来,后来就回家了,在家里熬了三个月就走了。走的那天还说,等他好了要去城里看看,说这辈子没去过城里。”
旁边的老马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看着地面。
另一个老头挤了过来也说道:“陈市长,你是好人,但好人来过不少了,看了就走了,再也不来了。你能管管我们吗?”
陈默看着那几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
陈默听不得这样的话,这么好的老百姓,不闹事,不上访,就一句“能管管我们吗”,还是恳求。
陈默没有说大话,只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老人们一直把陈默送到车边,久久不肯离去,似乎陈默就是他们唯一的救星那般。
上了车以后,陈默一直沉默着,林森也不敢说话,蓝凌龙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什么都没问。
快到凉州城区的时候,蓝凌龙突然说了一句:“哥,我们回来的路上我注意到了,从红柳村出来以后,一直有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跟在后面,保持大概三四百米的距离,我变了两次道它都跟上了。”
陈默一怔,问道:“看清车牌了吗?”
“看清了,”蓝凌龙说,“甘H开头的,牌照我记下来了。进城以后它拐到了一条岔路上就消失了。”
陈默直接说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上次陈默和林森下村时,同样有车跟着他们,看来他陈默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这里,蓝凌龙说道:“不是第一次了,上周我检查你的车的时候,发现车底盘上有蹭擦的痕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有点不对劲。”
“先不要打草惊蛇,”陈默说,“你私下查一下那个车牌,看看是谁的车。”
蓝凌龙点了一下头应道:“还有一件事,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员技术不错,跟车的时候一直保持在盲区边缘,如果不是我特意注意后视镜,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这种跟踪手法不是业余的,受过专业训练。”
“你觉得是什么人?”陈默又是一怔,问了蓝凌龙一句。
如果是专业训练的人,那这种跟踪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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