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年代,的确良面料是时髦的象征,民警服更是辨识度极高的服装。
综合现场勘查、尸检报告与群众口述,专案组初步对案情做出了四点精准判断:
第一,歹徒目标明确,全程直奔罗玉辉肩上的票箱,属于有预谋的尾随作案,核心目的是劫财,遭遇反抗后立刻行凶,心狠手辣;
第二,歹徒对美专校街、大田湾、向阳隧道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逃跑路线精准避开主干道,专挑偏僻小巷逃窜,极大可能是居住在附近,或是在这片区域有落脚点的本地人;
第三,排查范围划定为以上清寺派出所辖区为中心,涵盖王家坡、李子坝、两路口、菜园坝、大溪沟五个派出所的辖区,这是歹徒的活动核心区域;
第四,在人流密集的闹市区公然持刀杀人,还提前佩戴口罩掩盖面容,反侦察意识极强,绝非初犯,必定是有前科、胆大妄为的惯犯。
而警方随后梳理案情时发现,这已经不是重庆市区近期发生的第一起恶性抢劫行凶案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市中区大坪朝阳副食品商店的女售货员吴本秀,在下班途中被持刀歹徒抢劫,最终不幸遇害;
无独有偶,市中区某中学的会计刘某某、出纳张某某,在两路口银行领取完工资款返回单位时,被歹徒用玻璃瓶猛击头部,两人身受重伤,只因拼死抵抗,歹徒才未能抢走工资款。
短短一个多月,接连三起恶性抢劫案,两死一伤,凶手作案手法相似,均是尾随单身或双人女性,目标直指现金财物,遇反抗就下死手。
案件发生后,重庆市民人心惶惶,尤其是女性市民,即便结伴而行也不敢独自走夜路,整个市中区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中。
群众的不安,舆论的压力,最终汇聚成对公安机关的期待。
重庆市委、市政府下达死命令:要求重庆市公安局限期一个月,必须侦破这一系列连环案件,将凶手绳之以法,还市民一片安宁。
时任重庆市公安局局长的于桑,亲自挂帅,连夜召开市局党委会议,专题研讨案情。
会议决定,从市局刑警大队、上清寺等六个派出所,以及市人交公司保卫科,抽调26名业务精湛的精锐警力,组成“2·8抢劫杀人案”专案组,由于桑局长亲自担任组长,专案专办,不破不休。
1977年2月8日当晚,专案组紧急召集上清寺、王家坡等六个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及核心骨干,召开案情部署会。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排查区域,密密麻麻标注着案发地、歹徒逃跑路线、重点排查点位。
专案组下达明确指令:立刻向群众公布案情,不搞封闭侦查,充分发动人民群众,开展全方位、无死角的排摸调查;
以上清寺、王家坡、李子坝三个辖区为核心重点,全力查找被抢走的票箱等赃物;
同时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人口清查,逐户逐人比对,寻找符合群众描述的可疑人员。
那个年代的公安工作,最坚实的后盾就是人民群众。指令下达后,六个辖区的群众瞬间被动员起来,上至花甲老人,下至少年儿童,都主动加入到线索提供的队伍中。
辖区的治安积极分子自发组成巡逻队,拿着红袖章,在路口、巷口蹲守布控,一张由人民群众编织的天罗地网,悄然在重庆市区张开。
排查工作连夜展开,民警们放弃休息,顶着冬日的寒风,走街串巷,逐户敲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不遗漏任何一条细微线索。
2月10日晚,王家坡派出所的民警,按照专案组的部署,对辖区内12户有赌博前科、可能窝藏罪犯的住户进行突击清查。
当民警敲开黄沙溪民新河街赌徒幸邦云的家门时,一个可疑的身影,立刻引起了民警的警觉。
屋内借宿着一名年轻男子,旁人都叫他“小杨”,看上去二十多岁,高个子,黑瘦身材,与目击群众描述的歹徒体型高度吻合。
而最让民警心头一紧的是,他身上,正穿着一件蓝色的确良民警服!
“蹲下!不许动!”民警立刻上前控制住男子,随即对房间进行全面搜查。
这一搜,铁证浮出水面:
床铺底下,藏着一把长约一尺的锋利匕首,与法医推断的凶器形制一致;
床头放着一副黑架宽边眼镜,完全匹配目击群众的描述;
男子的衣兜里,还装着一沓折叠整齐的角票零钱,共计9元左右,折叠方式十分特殊。
种种线索,都将这个“小杨”指向“2·8”抢劫杀人案的真凶。民警当即决定,用绳索将他双手捆绑,押回派出所做进一步审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小杨”身手极为矫健,反侦察能力远超常人。
在被押送的途中,他趁民警不备,突然发力,从袖子里掏出一片提前藏好的刀片,飞快割断了捆绑双手的绳索,紧接着猛地挣脱民警的控制,一头扎进旁边漆黑的小巷,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民警立刻追赶,可小巷错综复杂,夜色漆黑,最终还是让他逃之夭夭。
嫌疑人的逃脱,让专案组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沉,但同时也彻底坐实了“小杨”的重大作案嫌疑——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他何必拼死逃跑?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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