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那身银亮仙甲，纤尘不染，与周遭粗糙、布满风沙的军营格格不入。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营地边缘，如同撕裂空间而来，目光精准地穿过忙碌的士兵、飘扬的旌旗，牢牢锁定了正准备去给公主送茶水的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避开，但他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周身散发出的、属于上位仙君的冰冷威压，让附近几个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面露敬畏与茫然。
“时遐思。”他停在我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来。”
他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伸手便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不同于云芝宇那夜带着挣扎的握紧，而是纯粹的、不容反抗的强势。仙力微吐，我便身不由己地被他拽着，踉跄地朝着营地外那片稀疏的林地走去。
“凌澈仙君！你做什么？！”我试图挣扎，压低声音质问，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找到我的？是云芝宇出事了，还是……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郁，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直到将我拽入林地深处，确认四周无人，他才猛地松开手，转身，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时遐思！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厉色，“你可知你私自下界，滞留在此，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会干扰了上神在天界历劫的命数？！”
“历劫的命数？”我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砸得一愣，随即心头火起，那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与执着也爆发出来，“我只知道他在这里！他受了伤，灵体有损，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凡尘受苦！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们天界所谓的历劫，就是让他变成另一个人，承受这些吗？！”
“那是他的道！是他修复神魂、磨砺心性必经之路！”凌澈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几乎要灼伤我，“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你身上带着他的灵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这具凡尘躯壳最大的干扰！你每靠近他一步，每引动他一丝情绪，都是在将他往偏离命轨的路上推！”
他指着军营的方向，语气急促而沉重：“你看到他近日的异常了吗？那不该属于‘凌将军’的烦躁，那不受控的关注，那因你而起的情绪波动！这都是因为你！若命轨彻底偏离，轻则他此番历劫前功尽弃，重则……神识受损加剧，甚至可能引发噬心钉反噬，后果不堪设想！你承担得起吗？！”
我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可怕后果震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陪着他，想让他想起来……”
“想起来？”凌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想起来又如何？让他记起仙界的责任，记起身上的重担，记起与你这段……不该有的牵绊？然后呢？看着他因干扰命轨遭受天谴？还是让他带着这份记忆，继续在这凡尘痛苦挣扎？”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将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希望砸得粉碎。
“时遐思，放手吧。”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疲惫的劝诫，“回仙界去。这里不属于你，他的历劫，更不需要你。你若真为他好，就立刻离开，彻底从他的命数里消失。”
彻底……消失？
我看着他冰冷而决绝的脸，又望向军营的方向，那里有我心心念念、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难道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最终换来的，竟是可能害了他的结局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可我……怎能甘心？
………………………………
凌澈的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灵识最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真实，将我那些摇摇欲坠的期盼与坚持，彻底碾碎。
干扰命轨……神识受损……噬心钉反噬……
这些字眼，比蛮族的刀剑更锋利，比囚帐的阴冷更刺骨。我可以忍受自己的痛苦，可以承受漫长的等待，甚至可以接受他永远想不起我，只要他能好好的。可我无法承受，因为我的存在，我的执念，可能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承受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原来，我所以为的靠近，我所以为的转机，都可能是催命的毒药。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所有不甘的火焰。我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一棵枯树的树干，冰冷的粗糙感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凌澈那双带着厉色与焦灼的眼，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砂石磨过，发出破碎不堪的声音：
“……好。我……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头剜下的肉。
凌澈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干脆，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即刻随我返回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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