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凌没有走近栅栏。他站在三里坡边缘,目光从城墙垛口移到城楼,从城楼移到栅栏。他看到了那些变化——不算大,但足够告诉他,里面那些人也醒着。他看了一眼温春河的冰面,冰层又厚了一些,裂口被新冰封住,看不出底下的水流。他转身沿着三里坡的坡脚往东走,没有走向城门,也没有走向城墙边缘。
城墙上,运费业站在墙垛后面,手搭在砖面上。他看着演凌的背影沿着三里坡的坡脚向东移动,消失在坡面与树林之间的交界处。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动。风吹过他面前的墙垛,砖面上的积雪被卷走了一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缝。城墙的砖缝并不完全一样,有的深一些,有的浅一些,演凌站在三里坡边缘看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规律。风又大了一些。城墙上的旗被扯得更直了,铜锣静默地垂着,旗杆没有弯。
演凌的身影在三里坡坡脚与树林交界处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不是休息,是在找发力点。右脚蹬住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左腿微微弯曲,腰部发力。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像一只被压到底又突然松开的弓——不是跳起来,是弹起来。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后空翻,棉袄下摆在空中展开后又收拢,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落地的时候,他的脚掌先着地,膝盖弯下去卸掉冲力,几乎没有声音。冰碴从鞋底溅开,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把碎盐。
他站在落地的地方,并没有立刻做下一个动作。像在等自己的呼吸重新回落,或者在等对面的人先反应。
城墙上,运费业的手从墙垛上放了下来。他刚才不自觉握紧了,现在才松开:“他今天不一样。”他没有回头,声音却被风带到了身后几步的台阶上。公子田训正走上来,侧目看了一眼演凌站的位置:“他今天不是来试探的。”
隔着一整片冻硬的坡面,演凌的呼吸开始重新变缓。他没有看城墙上的人,目光落在城墙根那排铁刺栅栏上,停留了几息。不是在看有没有空隙,是在丈量距离。他的手指没有握拳,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像刚刚那些动作只是热身。
“你想说什么?”运费业的声音传过来。
演凌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今天不想走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吹过他刚踩过的脚印,把碎冰渣子又盖上一层薄雪。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根已经落进砖缝里的楔子。那根楔子还没有被拔出来,但也没有再敲下去。城墙上的旗还在飘,风带着河面碎冰碰撞的声音,绕过了那排沉默的栅栏。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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