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大步流星走进聚义堂,虎皮大氅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摇了几摇。
他径直走向正中央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呻吟。
双手搭在扶手上,虎皮上的虎头正对着堂下众人,龇牙咧嘴,两颗獠牙在烛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被人一刀切断了。
赵堂主端起的茶盏停在半空,钱堂主转紫砂壶的手指僵住了,孙堂主睁开了闭着的眼,李堂主擦汗的手帕贴在额头上忘了拿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台上,盯着刘黑子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
刘黑子的目光从堂下那些人脸上扫过,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那几个堂主,那些头目,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
“弟兄们,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锦衣卫来了平山县,孙德茂被他们绞死了。咱们野狼帮,在平山县立足二十年,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弟兄们齐心协力,靠的是上下打点。
现在锦衣卫要把咱们的靠山连根拔,要把咱们这些年打下来的地盘拱手让人,要让咱们重新回到街边抢地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们说,干不干?”
他声音陡然拔高,在聚义堂里炸开,震得烛火都跳了一下。
“不干!”
台下齐声高呼,声音又大又齐,几十个人像一个人喊出来的。
赵堂主喊得最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脸涨得通红,拳头举过头顶。钱堂主也跟着喊,声音尖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紫砂壶搁在桌上,壶盖叮当响了一声。
孙堂主没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李堂主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刘黑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条刀疤跟着往上翘,像一条蠕动的蜈蚣。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台下安静了。
“不干,那怎么办?”
台下沉默了片刻。
赵堂主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声音又大又亮:
“杀了锦衣卫!这里天高皇帝远,就算杀了,只要处理干净,也没人会知道。
咱们野狼帮在平山县经营这么多年,官府里有人,衙门里有关系,平头百姓谁敢多嘴?
杀了他们,往山沟里一埋,谁知道?神不知鬼不觉。”
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别人附和。
钱堂主跟着站起来,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搁,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杀了他们!锦衣卫再厉害,也不过几个人。
咱们野狼帮几百号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怕什么?
杀就杀了,大不了多花点银子打点,又不是没杀过人。”
“杀了锦衣卫!”
“杀!”
“杀!”
“杀!”
台下有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几个年轻的头目喊得最起劲,脸红脖子粗,拳头举过头顶。
赵堂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翘着。
刘黑子又抬起手虚按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他靠在椅背上,问道:
“好,那谁去?”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赵堂主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吭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堂主低下头,把紫砂壶捧在手心里,壶盖揭开又盖上,叮叮当当,低着头不看刘黑子。
孙堂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睡着了,呼吸均匀,眼皮都不动一下。
李堂主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擦了又擦,那块帕子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角落里那几个刚才喊得最响的年轻头目,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跟刘黑子对视。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赵堂主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下眉。把茶盏搁下,舔了舔嘴唇:
“帮主,不是弟兄们不敢去,是这事太危险了。锦衣卫的人,都是朝廷精锐,武功高强,不是咱们能比的。
咱们这些人,在平山县这一亩三分地横着走还行,真要碰上锦衣卫的高手,能不能逃得脱都是两说,更别提动手了。
而且,杀了锦衣卫,朝廷肯定会追查,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不能不顾及。”
他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像蚊子哼哼。
钱堂主也抬起头,紫砂壶在手里转了两圈:
“帮主,赵堂主说得对。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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