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如此噩耗，白奕真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其实比起崩溃哭嚎的上官淇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果真要他顶着这副尊容熬过三个月，且不论他目前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否可以扛过去，白家是绝对会闹翻天的，说不准还会以为他被什么妖邪夺舍，召集族人镇压他。
哪怕后面澄清了误会恢复成原样，那些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旁系亲戚恐怕会把他当作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料嘲讽个十年八年。
他缓缓转头看向舷窗外翻腾不止的云海，万念俱灰地对比着从万丈高空跳下去和以女子身份生活三个月哪个选项更轻松一点。
而晏栖峦听着上官淇痛不欲生的哭嚎，又瞅着白奕真一脸天塌下来的模样，万般无奈地扶了扶额，长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脱胎换貌丹都是太清宗炼器堂的作品，虽说这几位服药前没看说明纯属自作自受，但作为宗门弟子，他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安抚一下受害者的情绪。
于是他措辞了一番，温声劝慰道：“二位也不必过于忧心，就算没有现成的解药，回太清宗后我等也可代为询问丹鼎部是否可以使用其他方式提前解除药效。”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说道：“研发小组成员肯定还留着有关这版脱胎换貌丹的实验笔记，总归能找到点思路。”
面对白奕真和上官淇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他又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说实话我也不敢打包票，研发组那些人做事情向来天马行空，有时候捣鼓出来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
见上官淇的脸再次涨成了猪肝色，他赶紧补充：“当然三个月只是特殊案例，绝大多数人半个月内就会恢复正常的，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太清宗，我会吩咐杂役弟子给你们安排个僻静的院子，不会有外人打扰的。”
上官淇欲哭无泪地耷拉下肩膀，声音仍是发飘：“半个月后已经开学了啊！”
云不染放下杯子扫了他一眼，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劝道：“节哀。”
经秘境一役后对眼前几人多了些好感的宋衔梅吃完茶点，捏着绣有兰草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细声细气道：“换个角度想想，即便暂时无法解除药效，三位这般品貌出门在外也便利得很呢，多少女修求都求不来如此好颜色。”
他这番言辞搭配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不紧不慢的腔调给人的感觉不像安慰，倒像是调侃他们扮作女子也挺合适，听得上官淇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此过程中卫莲自始至终坐在自己座位上一言未发，看起来也不太关心周遭发生的一切，却莫名吸引着太清宗三人的注意力。
晏栖峦暗自感叹这小道友的心性当真稳得吓人，遭遇此等变故都能面不改色，难怪能被那位长老如此看重并赠予云璃玉剑穗。
关于脱胎换貌丹的话题过后，舱室内安静了一阵。
上官淇这个话唠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坐在椅子上发呆，其他人也默默喝茶，一时间耳边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仙鹤长鸣。
不过这安静没能持续太久，上官淇的性格就是什么挫折都难过不到十分钟，他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又开始琢磨起别的事了。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旁边几人，突然想起刚才沙滩上那出闹剧，小心翼翼地换了自认为更亲切的称呼，出声打破了沉寂：“对了，晏师兄，江师姐，宋师兄，有件事我特好奇，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晏栖峦正准备向江折露和宋衔梅交代回宗后的事宜，闻言转头看向已经振作起来的上官淇，觉得这少年心性活泼直率得可爱，便温和笑道：“上官小友，但说无妨。”
“就那位谢前辈，她好像……很中意卫莲，”上官淇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他那两只小笼包似的双丫髻，谨慎地措辞，“但知道卫莲是男的之后她居然没太在意，我看你们也都见怪不怪，所以那种情况很常见吗？”
他发散了一下思维，决定问得更直白些：“你们修士找道侣是不是根本不像小说写的那样必须得双方情投意合真心相爱，只要看得顺眼就行，哪怕好兄弟好姐妹也无所谓？”
语毕他还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相当有水平。
结果他一睁眼就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云不染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明晃晃地写着“此人又犯蠢了”几个大字，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而白奕真虽然跟其他人一起望着上官淇，但眼神中闪烁着同样的困惑。
他自小接受家族的精英教育，很早就明白对自己这样的人而言婚嫁只是家族联姻和传承的工具，感情本身并不重要。
但如今他违背祖训主动卷入上界的纷争，已经走上了一条和家族划定路线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不过目前为止他对于上界的了解仅限于力量体系和势力分布，清湾寨那三个剑修很少科普这些人文伦理方面的细节，因此他其实也有点好奇修士的婚恋观。
至于上官淇，他被众人这么一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莫非修真界其实很保守，道侣是不能随便谈论的严肃话题？可看谢前辈大大咧咧追着卫莲跑的样子也不像啊……
而且他是真的很好奇啊！修仙小说中道侣不都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吗？怎么到了真实的修真界，规则似乎和小说设定完全不一样了呢？
他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赶紧找补：“怎么说呢？我们那儿喜欢同性的虽然也有，但算不上常态，所以我就想修士的观念是不是和我们凡人不一样，不过你们要是实在不方便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
发现对面三位太清宗弟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声，暗道自己该不会又踩到雷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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