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死寂沉沉，无人再开口言语，所有争执与权衡都在无声的默许中落下了帷幕。
没人再提出新的对策，也没人敢反驳帕恩提出的投降之策。
众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僵持下去只会落得族群覆灭的下场，投诚也是一条出路。
哪怕这条路希望渺茫，也好过坐以待毙。
这场仓促又沉重的会议，最终以全员沉默的默许画上了句号。
帕恩是第一个起身的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回望众人的姿态，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落寞，径直朝着议事厅的大门走去。
厚重的舱门被他抬手推开，微凉的风顺着缝隙灌入室内，吹散了屋内闷热，却吹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走到门口的刹那，帕恩脚步微顿，下意识侧首回眸，淡淡扫了一眼依旧端坐席间的一众高层。
短短一眼，屋内数十人的神情百态，尽数清晰落入他的眼底，分毫未差。
大多数人垂着眼帘，面色漠然，眼底无波无澜。
还有少数几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眼神隐晦，藏在低垂的眉眼与阴沉的面色之下，看似平静，实则满心看戏的姿态。
他们压根不看好帕恩的此次投诚之行，笃定他只会自取其辱。在他们看来，帕恩此举，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的徒劳挣扎。
唯有寥寥两三个人，眼底藏着一丝微弱又真切的期盼。
他们是族群里最弱势、最无力的一批人，没有强大实力，一旦战事彻底崩盘，他们必将是最先被牺牲的人。
帕恩的投诚之举，是他们黑暗绝境里唯一的微光。
帕恩将这百态人心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了然通透。
所有人的默许，不过是不想承担战败的罪责，不想背负投降的骂名，索性将所有压力、所有风险、所有屈辱都推到他一人身上。
成，众人便可坐享其成，保全自身；败，也只需将所有过错推给他一人，撇清自身干系。
一念及此，帕恩心底涌上一股嘲讽，唇角微微勾起，低声冷笑一声：“都到这生死存亡的地步了，还固守着所谓的颜面，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步，大步踏出议事厅，彻底将身后那群虚伪算计的同僚抛在身后。
身处这个高位多年，帕恩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高层的本性。
他们看似抱团联合，凝聚一体，实则从来都是各自为营、私心极重。
平日里表面和睦共处、互帮互助，维持着同盟的体面，背地里却相互提防、相互制衡，谁也不服谁，谁都想打压对手、独占更多话语权。
之所以能勉强维系表面的团结，不过是因为苏夜的强势压迫如同悬顶之剑，时刻威胁着所有人的存亡。
在外敌的绝对威压之下，他们不敢内斗、不敢内乱，只能被迫抱团取暖，暂且放下私怨，一致对外。
可如今，战局彻底明朗，败势如山倒，所有人都看清现实，心中的权衡与算计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外在的压迫已然压垮了同盟的底气，潜藏在深处的私心，再也压制不住。
帕恩心中无比笃定，此刻议事厅内的众人，看似沉默安分，实则各怀鬼胎。
除了他之外，绝对已经有人暗中打定主意，打算私下联系苏夜一方，谋求投诚自保，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脸面从来不值一提，唯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王道。
而他必须抢占先机。
投诚一事，从来都是先到者为先，越早主动低头，越能彰显诚意，越容易被对方重视。
若是等到其他人纷纷效仿、接踵投诚，届时人人皆是归顺者，他的投诚便会变得廉价。
第一个俯首，是识时务的抉择；最后一个归顺，便是穷途末路的被迫妥协。其中差距，天差地别。
想通这一层利害关系，帕恩心中的犹豫与顾虑彻底消散，眼神愈发坚定。
他不再有半分拖沓，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匆匆，很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一路疾驰，无人阻拦。
不多时，帕恩便回到了自己管辖的属地驻地。
相较于主议事厅的死寂，他的驻地规整肃穆，守卫森严，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气息，只是空气中同样萦绕着一丝紧张不安的氛围。
帕恩踏入殿内，褪去了在外的隐忍与克制，脸上最后一丝淡然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沉肃。
他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沉默片刻，随即沉声开口，唤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
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从殿外走入，身姿恭敬，正是跟随帕恩多年的心腹帕罗。
帕罗止步于帕恩身前，微微躬身拱手，姿态谦卑：“族长，您唤我，有何吩咐？”
帕恩抬眸看向自己心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气场沉凝肃穆，一字一顿，语气沉重无比：“帕罗，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需要你亲自去办。此事机密万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帕罗见状，心中骤然一紧，连忙正色颔首：“属下明白，请族长吩咐，属下定不辱命！”
“想办法绕过所有眼线、避开所有人的探查，秘密联系到对方的高层，将我的原话悉数转达。”
帕恩目光沉沉：“告诉他们，我帕恩所辖属地、麾下族人、愿意尽数归降，诚心投诚，绝不反叛。”
此话一出，帕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脱口而出：“大人！您……您要投诚？这万万不可啊！”
帕罗心急如焚，想要极力劝阻，话刚说出口，便被帕恩抬手断然制止。
帕恩转身背对着帕罗，身姿挺拔却透着无尽的落寞与沧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无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保全族的路。”
“去吧，隐秘行事，切勿暴露。”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斩断劝阻的余地。
帕罗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嘴唇反复微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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