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快步走进试验站，脸上带着少有的郑重。
唐国强紧张的看着唐柠，生怕出什么大事。这紧张感，连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咋了糖糖？是咱们实验田出岔子了？”唐国强眉头一皱。
“不是实验田，”唐柠摇头，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而凝重，“是组织上下了命令。我被任命为咱们江州市参加1965年秋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代表团的副团长了。责任重大，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回市里，集中精力筹备参展的事。”
“广交会？！”唐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就是那个……跟洋人做买卖的大会？”
“对！大哥！”唐柠点头。
“成副……副团长了？！”唐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声音发颤，“我的老天爷！糖糖！你这是……这是又要去挣外汇了？！”
“创汇”二字，重逾千斤！
这是打破封锁、换取国家急需物资和技术的生命线！
也是为国争光、实实在在的贡献！
试验站里瞬间炸开了锅！
唐爷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啊！挣洋鬼子的钱去！给咱们国家长脸！糖糖，太出息了！真是太出息了！”
唐父唐国强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豪言壮语，却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好！爹……爹支持！家里你放心！试验田的活有爹！”
唐母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住在试验站宿舍的几位专家闻讯也赶了过来。
为首的刘工推了推眼镜，代表大家郑重表态：“唐主任，您尽管放心去！为国创汇是大事！实验田这边，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小李他们，保证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天天长在地里！”
“一棵苗、一个数据都不会马虎！您就安心去广州，给咱们的尿素，给咱们江州，闯出个大名堂来！”
专家们的保证掷地有声，带着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和对国家任务的使命感。
唐柠心头一暖：“谢谢刘工！谢谢大家！有你们在，我一百个放心！”
这边话音还没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洪亮的喊声：
“糖糖！糖丫头在不在家？！”
只见向阳公社的郑主任和夜校的姜文渊教授，两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了进来。
郑主任跑得满头大汗，气还没喘匀，就一把抓住唐柠的胳膊，激动地嚷嚷：“早上接到市里电话，说任命下来了，我撂下饭碗就往这儿赶！你给咱们向阳公社太长脸了！”
姜教授虽然也跑得气息微促，但仪态保持得极好，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对着唐柠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又带着点“你懂得”的笑容。
声音温润却语出惊人：“唐柠同志！恭喜荣任副团长！姜某此来，不为别的，就是主动请缨！请求加入江州市广交会代表团！”
他挺直腰板，自信满满：“上次上海之行，我与各国……嗯，国际友人交流，颇有心得，应对从容！更重要的是，”他微微一顿，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我这气质谈吐，最适合与外商周旋，‘忽悠’……哦不，是有效沟通！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买咱们的好东西！”
“好你个姜文渊！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一声洪亮的怒喝从门口炸响！
众人回头，只见养猪场的张德发厂长、化肥厂的陈厂长、还有造纸厂的刘厂长，三人跟约好了似的，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姜文渊！
张厂长嗓门最大，指着姜文渊的鼻子：“姜校长！次次好事都让你抢了先！上次去上海坐小轿车、住华侨宾馆的风头还没出够？这次又想来？美得你！”
陈厂长也酸溜溜地帮腔：“就是！老姜，你这气质是适合忽悠，可也不能光可着你一个人忽悠啊！我也能说会道！”
刘厂长性子相对软和，但也一脸委屈：“姜教授，您……您也得考虑考虑我们造纸厂啊，我们也有新产品想往外推呢……”
三个厂长围着姜文渊，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活像一群护食的老母鸡在争夺唯一的小米粒。
姜文渊被围在中间，面不改色，只是摸着下巴，笑眯眯地，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
唐柠看着眼前这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此刻却像小孩子争糖吃一样的长辈，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吐槽：“还有空笑呢？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宿主你看！争宠！赤裸裸的争宠！大型修罗场！”
唐柠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带着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各位厂长！郑主任！姜教授！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首先，感谢各位领导、长辈对我的信任和支持！这份担子很重，我唐柠一定全力以赴！”她先定下基调，接着话锋一转，“但是，广交会代表团的名单，不是我一个副团长能拍板的！上面还有团长，市里、省里都要统筹安排！具体能去多少人，带哪些人，要等组织上的正式通知！”
这话像盆冷水，让几位厂长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
“而且，”唐柠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比谁随团去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产品！”
“哪些产品能真正走进广交会，代表江州，为国家换来宝贵的外汇，这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她看向张厂长：“张厂长，咱们养猪场的午餐肉罐头能不能在国际上一炮而红就看这次了，我们的包装要不要和造纸厂合作，更适合外国市场？”
看向陈厂长：“陈厂长，尿素样品和实验前景报告，是咱们的王牌！还有薄荷精系列产品，香皂、清凉油，能不能出更多花样？”
看向刘厂长：“刘厂长，造纸厂的新型纸张、特色纸品，有没有独特卖点？”
“还有青山坳的手工艺品，还有农机厂的产品，这些我们能不能做融合？”她最后补充道，“竞争会非常激烈！省内、国内，有多少好产品盯着广交会这个平台？咱们江州市的所有厂子，机会是均等的！但能不能抓住，就看我们拿出的东西够不够硬！能不能打动外商的心！”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鼓心上，瞬间点燃了三位厂长的热血！
刚才那点争名额的小心思，立刻被更宏大的目标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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