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绣坊的彩线
蜀地的青衣江畔,有个叫绣针村的村落。村子被成片的桑树林环绕,春蚕吐丝的时节,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总飘着股丝线的柔香和浆糊的淡味——那是从村中的老绣坊里传出来的。绣坊是座穿斗式的木楼,楼下的竹筐里堆着染色的丝线,楼上的绣架上绷着未完成的蜀绣,一位老妇人正低头刺绣,银针在绸缎上穿梭,彩线渐渐勾勒出一朵芙蓉花,花瓣层层叠叠,仿佛沾着晨露,连花蕊里的细绒毛都清晰可见。绣坊的主人姓沈,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村里人都叫她沈绣娘。沈绣娘绣了一辈子蜀绣,指关节因常年握针有些变形,指尖带着顶针磨出的浅痕,却能凭手感控制针脚的疏密,一块普通的绸缎、几束寻常的彩线,经她手描样、配线、刺绣、装裱,就能变成栩栩如生的绣品,无论是游鱼、飞鸟还是花草,都带着灵动的气韵,针脚细密得像蚕吐出的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年清明,春蚕刚结茧,沈绣娘坐在窗前选丝线。她的丝线都是用本地蚕丝染制的,红得像海棠,绿得像春茶,蓝得像江水,每一种颜色都有七八种深浅过渡,她把丝线在指尖捻开,分成更细的单股,说:“好线得‘匀’,粗细一致,上色均匀,绣出来的图案才平整,就像写字的笔,笔锋匀了才好看。”
“沈婆婆,这细线真能绣出那么活的花?”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凑在绣架旁,是城里来学非遗的实习生,叫绣绣,学设计专业,听说绣针村的老绣坊藏着“让图案活过来”的手艺,特地来拜师。
沈绣娘把选好的丝线缠在竹制的线板上,笑着说:“能,这丝线是蚕的魂,绣娘的手是桥,能把花花草草的灵气引到绸缎上。你看这朵芙蓉,”她指着绣架上的半成品,“花瓣边缘用浅粉,中间用深粉,再用金线勾边,就像真花被阳光照着,有明有暗。”
绣品的第一步是“描样”。沈绣娘把画好的底稿铺在绸缎下,用特制的粉饼沿着轮廓轻轻描摹,粉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她下针。“描样得‘轻’,”她的手腕悬在绸缎上,粉饼移动得像羽毛,“太重了,绣完会留下痕迹;太轻了,针脚容易歪,就得像给姑娘描眉,似有若无才好看。”
绣绣学着描样,手一抖,粉痕歪了,急得直跺脚。沈绣娘笑着按住她的手:“心要静,手才稳,眼里得有整个图案的样子,针才知道往哪走,就像走路看路,才不会踩坑。”
描好样要“配线”,这是最考验眼光的一步。沈绣娘绣一朵牡丹,会用正红、绯红、橙红配花瓣,用墨绿、翠绿、嫩绿配叶子,还要用几缕金线藏在花瓣褶皱处,“就像画家调色,得有冷暖、明暗,才显得立体,”她把配好的线在绸缎上比了比,“颜色差一点,味道就差远了,就像做菜少了盐,不入味。”
她绣一条锦鲤,鱼身用银灰配浅红,鱼鳞用极细的金线一片一片绣,鱼尾用半透明的浅紫,“这样鱼在水里游,鳞片会反光,尾巴像带着水汽,”她指着绣好的鱼眼,“眼珠用黑丝线打底,中间点一点白丝线,鱼就像在眨眼睛。”
接下来是“刺绣”,这是绣品的灵魂。沈绣娘最擅长“晕针”,针脚从疏到密,颜色从浅到深,过渡得像水墨画晕染,她绣花瓣时,针脚斜着排列,像花瓣自然的纹理;绣叶子时,针脚顺着叶脉走,像阳光照在叶面上的纹路。“运针得‘随形’,”她的银针在绸缎上起落,快得几乎看不清,“花有花的姿态,鸟有鸟的动向,针脚得跟着它们的性子走,就像给人做衣服,得合身才好看。”
她绣一只翠鸟,鸟背用深绿和墨蓝交错,腹部用鹅黄,鸟喙用尖细的金线,最绝的是鸟的羽毛,用“乱针”绣法,看似杂乱的针脚,远看却像羽毛蓬松的质感,连翅膀边缘的绒毛都用白色丝线绣得若有若无。“乱针不能真乱,”沈绣娘说,“得乱中有序,就像风吹过的草,看着乱,根都扎在土里。”
绣绣学着绣花瓣,针脚要么太密堆成疙瘩,要么太疏露出绸缎,沈绣娘拿起她的绣绷:“针脚得像鱼鳞,一片压一片,不重叠,不分离,这样才平整,就像铺瓦片,得严丝合缝。”
一幅绣品往往要绣上几个月,沈绣娘每天绣四五个时辰,眼睛累了就看看窗外的桑树林,手指酸了就用艾草水泡一泡。“绣活要‘耐’,”她揉着肩膀,“一朵花得绣几百针,急了就出次品,就像种庄稼,得慢慢等,才会结果。”
绣好的绣品要“装裱”。沈绣娘把绣品绷在木板上,用浆糊轻轻刷在背面,贴上一层宣纸,晾干后取下,再装在木框里,或缝在屏风上。“装裱得‘平’,”她用尺子比着绣品的边缘,“不能歪,不能皱,不然会委屈了里面的图案,就像给姑娘梳头,得整齐才精神。”
她的绣品在当地很有名,有人来订绣着龙凤的婚被,说“沈婆婆的绣品能带来福气”;有人来求绣着松鹤的寿屏,说“针脚里藏着长寿的气”。有一年,省里办非遗展览,她绣的《青衣江渔乐图》被选去参展,图里的鱼像在游,水像在流,连岸边的芦苇都像在随风晃,评委说“这绣品里有蜀地的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末世降临我分手了小仙女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末世降临我分手了小仙女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