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归程后的沉默:疲惫的胜利者
从缅甸返回福州的飞机上,团队异常沉默。
程俊杰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逐渐显现的中国海岸线。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经历像一场高强度的手术:突袭VCD园区、解救学员、发现危文山、关闭实验设施……每一个环节都耗尽了心力。但手术成功了,病人却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康复——那些被脑机接口干预过的学员,那些世界观被系统重塑的年轻人,他们的未来仍然未知。
付书云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证据清单。327名学员的档案、22名实验受害者的医疗记录、魏明哲系统的完整代码镜像、还有危文山十二年的见证手记……证据体量之大,足以装满三个硬盘。但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久久没有敲击下一个字。
“你在想什么?”阿明轻声问。他坐在付书云旁边,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
“我在想……”付书云合上电脑,“我们救出了327个人,但魏明哲的理念——那种用技术系统化塑造人性的理念——可能已经被复制到其他地方了。我们赢得了一场战斗,但战争还在继续。”
阿明望向窗外:“危暐哥以前跟我说过,对抗黑暗不是一次性的胜利,而是持续的点灯。点一盏灯,黑暗退后一步;灯灭了,黑暗又回来。所以要点很多灯,还要教会别人点灯。”
“他总说‘光很弱,但有过’。”
“是的。”阿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危文山临别时给他的——危暐在KK园区时用的笔记副本,“危叔叔说,小暐在最后那段时间,经常写一些零碎的想法。有些是关于技术,有些是关于人性,还有些……是关于我们每个人的。”
“我们每个人?”
阿明翻开本子,找到一页:“看这里,2020年5月20日:‘如果有一天我的老师们知道了我做的事,他们会理解吗?鲍老师会说我背叛了伦理,张队会说我不够坚强,陶老师会分析我的心理机制……但也许,他们都不会明白那种被夹在亲情和道德之间的撕裂感。除非他们真正站在我的位置上,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大脑思考。’”
付书云接过本子。那页纸上还有潦草的计算公式——危暐在计算母亲下一阶段治疗的费用,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哭脸。
“他想让我们理解,”付书云轻声说,“不是原谅,是理解。”
“我们尝试过,”程俊杰转过头,“用神经共鸣阵列体验他的记忆。但那还是我们‘观看’他的经历。如果……如果我们能让他‘亲自’告诉我们呢?”
“什么意思?危暐已经……”
“我知道。”程俊杰坐直身体,“但危暐留下了大量的录音、笔记、代码注释、甚至系统日志里的操作记录。这些都是他的‘思维痕迹’。如果我们用更高级的AI模型,结合神经共鸣技术,能不能……重构一个足够接近危暐思维模式的交互界面?”
付书云皱眉:“数字亡灵?这伦理问题太大了。”
“不是复活,是对话。”程俊杰解释,“就像考古学家通过化石还原恐龙,我们通过危暐留下的数据痕迹,重构他思考问题的方式。然后,我们可以向这个重构的‘思维模型’提问,看他‘可能会如何回答’。这能帮助我们理解他当时的决策逻辑——那些我们通过简单共情无法完全理解的部分。”
阿明眼睛亮了一下:“比如,为什么他在某些诈骗设计中留了逃生通道,在某些设计中没有?为什么他选择在2020年6月2日行动,而不是更早或更晚?这些细节可能隐藏着对抗魏明哲的关键。”
飞机开始下降。福州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温暖而真实。
“我们需要和团队讨论,”付书云说,“还有林阿姨。如果要做这样的‘对话’,必须得到她的同意。”
(二)老宅的深夜会议:记忆重构的伦理边界
晚上十点,危家老宅再次坐满了人。
林淑珍听完程俊杰的提议,沉默了很久。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续水,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让小暐……以这种方式回来?”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
“不是真正的回来,”陶成文谨慎地解释,“更像是一种高级的‘搜索’——我们有危暐留下的大量数据,可以训练一个AI模型,模仿他的思维模式和语言风格。然后我们可以向这个模型提问,看它会基于危暐的数据‘生成’什么样的回答。”
“但那些回答不是小暐真正的想法,”林淑珍说,“只是算法的猜测。”
“是的,”程俊杰承认,“但基于足够多的真实数据,这种猜测可能比我们自己的推测更接近危暐的想法。危暐留下了超过500小时的录音、几千页笔记、几十万行代码和注释。这些是他思维的化石。”
鲍玉佳补充:“而且,我们不是为了复活危暐,是为了理解他——理解他在那些极端处境下的选择,理解魏明哲如何操控他,理解我们可以从中学到什么来帮助现在的受害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基因暗码:血色螺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基因暗码:血色螺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