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弄指尖,算计该是有小两月,而后指尖顺势揉到了鼻翼上。
好像是后知后觉,随着吸进去的寒凉气,喉舌胸腔有些发痒,虽不是凛冬里那样割裂难熬,但终归对溺淹一样的腥湿有所不适。
只确实太久没下雨,苦菊长的不好也罢,毕竟才栽了苗不久,实在长不出,干脆舍了今年收成,误不了多少功。
忍冬却是正值花期,茂盛喧嚷一架子甚是喜人,放任焦枯可惜的很。
今夜一场甘霖降,就不怕了,故而她忽略不适,仍是雀跃开怀占据心扉,故她放下手,越加往外凑了些。
再深深吸得一口,窃喜这雨来的时候也巧,听雷声,约莫有瓢泼倾盆,是要连绵下个两三日的架势,岂不正好省了要在张府各处走动。
纵是园子里玩,淅淅沥沥四方湿滑,总是有所不便的。
且陪着张太夫人安稳住几天,艳阳重返,正合往山上观子去。
难得这几年,谢祖母头一回肯让在山上住几日,这场雨后,林子里根茎果子晒一晒估计是个个肥的发亮。
小时候人矮力微够不着的东西,现儿回转,保管能装的盆满筐满,给观子里一百零八个祖师龛台前供奉还有剩,也叫前头万安寺里老和尚尝个鲜。
可惜就是张家园子里的老鹳果不成了,熟透的果子被雨水一浇,味道淡的很。
天生造物总如此,福祸如影,得失随行,此一处彼一处,落不着个两头好。
人么,除却心安,好像也没法儿可想,且往身前看,休为身后恼,祖师是这么说的。
渟云索性把窗缝推得宽了些,探身仰头看天,顶上黑云翻滚星辉绝迹,错不了,是要下雨了。
她这才拢了拢衣襟,轻手闭了窗,蹑脚往床榻去。
躺下盖了锦被,迷糊还想着傍晚时西方霞色甚红,可见老话说“晚霞不出门”,也未必就全对,这天象一事,怎么有人就算的那么准呢。
辗转滚了两回,也记起晚间那会张太夫人的“瞠目结舌”,可能是为着那句“若张祖母自身心结不能了,应该让天底下没有第二个张芷”。
进宫是张芷,不进宫还是张芷。
她自己选,才不是张芷。
这道理.....渟云睡意重来,沉沉往南柯,最后的意识里是:这道理,张祖母肯定早看清的。
这道理,世人早看清的,然众生惶惶,不遗余力沾她人因,受她人果。
看的清,看不破。
看不破归看不破,她要往大道,实担不得任何因果,所以就.....尘间事,徒奈何,能做的也就是多陪张太夫人多住几天了。
能看清也还是好的,张太夫人早就进退两难,既听得渟云这般说,掩面许久未作为难,吩咐底下传了晚膳,与渟云无声用了一顿,叫人送她回房早些歇下。
底下瞧得,还以为是惹了老太太不喜,渟云泰然自若,睡前且有功夫寻来捶钵,把两粒青金石捣的纤细如尘。
是绝无仅有的纯料,即便没过筛,也瞧得那靛蓝翠青金光华耀,浓郁饱满,市面上怕是有银子也难买到。
渟云看得甚是满意,又了了张太夫人那一桩,可不就睡的熟,好梦到三更雷鸣。
五更破晓时,狂风果携骤雨至,先如豆,后成线,再成片,而后天地连成飞白,直下到将近辰时才小了些。
梁律有定:逢异天,文武不朝。
这个异天,风霜雨雪都算,以刻度计,凡卯时雨器水过两寸,免朝。
谢府自有小厮时时盯着,雨器是个上宽下窄的漏勺样东西,一边接一边漏,这样算的是雨量而不是积水量。
偏生不巧,卯时正点,里头水往两寸处还差了些许。
恐误主君大计,小厮跑着告知了谢简贴身管事,道是“雨器不足,圣人那头的差,还是歇不得”。
里头管事原话告知谢简,谢简听罢反是庆幸,虽他而今站到金銮殿上也是个凑数的,逞不得威摆不得势,但今明两日格外不同,底下俩儿子等着殿试呢。
若是不朝,殿试也要往后延,没准到时候自个儿又有旁务,赶不上热闹,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日子算又择又撞。
介怀唯另一桩,王聿还在谢府睡着,要说他这撞的日子也巧,再晚一天,非让雨水困在京郊。
谢简略加思索,交代管事道是“先备着车马”。
夏日雨水猛归猛,消停有时,等王聿起了,捡着天公红脸的空当儿,把人送回去吧。
不是不留客,活人七八年没见都算久别重逢,各自迫不及待,何况这是起死回生,哪有拦着人家叙旧的理。
至于王家人现在住哪,底下昨夜也打探清楚了,先是王家老太太身子骨不好,老府住着不便疗养,住王家别苑去了。
经小厮一说,谢简记起这茬,再往下问,是王亨娶那新妇添了娇儿,娇儿后妾室绿萱又添了个姑娘,王家别苑本是经冬消夏所在,处处林茂水深不宜小孩子家跑动,恐底下没看住有个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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