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珩与程如安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陛下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可一大清早的亲自登门,只为了问这么一句。
怕是宫中出了什么变故,与七殿下有关。
团团嘴里嚼着枣泥糕,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含糊糊地应道:“大三哥?大三哥很好啊,昨天还陪我钓鱼呢。”
小团子嘻嘻一笑:“不过呀,他一条也没钓上来!”
朕不是问这些啊!
萧杰昀笑了笑,伸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斟酌了半天,要怎么问,才能让这孩子听得懂呢?
他犹豫了片刻:“团团,朕不是问他陪你玩得好不好,而是……。”
他还是卡住了。
萧元珩见状接口道:“团团,陛下的意思是,你大三哥这个人,是不是变了,他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你好好想一想,再仔细告诉你皇伯父。”
萧杰昀点了点头。
团团歪着小脑袋,满脸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对呀,大三哥变了。”
花厅里霎时一静。
萧杰昀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萧元珩的下颌微微收紧,程如安悄悄攥住了膝上的帕子。
连站在角落里的程公公,垂在身侧的手指都轻轻一颤。
程如安放柔了声音,轻声道:“团团,七殿下哪里变了?”
团团咽下嘴里的枣泥糕,抬起头看向皇帝,一双大眼睛澄澈无比:“他瘦了好多呢。”
“下巴都尖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笑了。”
“以前他笑的时候,眼睛都会弯弯的,可现在,他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样笑。”
她歪着头又想了想:“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呢。”
萧杰昀的手微微一颤,程公公微微叹了口气。
花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程如安的心放了下来:“那其他的呢,你大三哥……”
团团看着她:“大三哥什么呢?娘亲。”
程如安犹豫了一瞬,想起当初萧泽主动陪着团团去圣医谷时的模样,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她心一横,还是问了出来:“还是当初的那个大三哥吗?”
“当然啦!”团团毫不犹豫地回道,“大三哥一点儿都没变!跟我第一回在玄穹观时遇到的一样!”
萧杰昀心一震,彻底放了下来。
团团能看到那么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从未出过差错。
老七既然没有变,那彻儿的事就绝不可能是他做的。
他心里一松,拿起了筷子,欣然笑道:“好!团团,跟朕比一比,谁吃得最多!”
“好呀!”团团抓起一块桂花糕便塞进了嘴里。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比了起来。
饭后,皇帝和宁王走进书房。
萧杰昀并未隐瞒,将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萧元珩眉头紧锁:“陛下,此事有诈。”
皇帝眉毛一挑:“此话何意?”
萧元珩沉吟片刻后道:“陛下,恕臣直言。”
“自从嫡子降生,七殿下的处境便颇为微妙,此事朝野共知,只是无人敢在陛下面前说破罢了。”
萧杰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朕也曾为皇子,又岂能不知?”
萧元珩抬眼看向他:“陛下请细想,那蕙草并非毒药,若当真有人想加害小殿下,为何不用砒霜、鹤顶红?”
“而是偏偏选了这么一个需耗时日久才能奏效的东西?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萧杰昀的眼神微微一闪。
“臣以为,”萧元珩继续道,“此人根本无意取小殿下的性命,只是想让陛下发现而已。”
“之后,再利用针工局的那个小宫女,将七殿下的名字在掖庭狱里说出来。”
“幸亏昨日陛下处置得当,将消息封住了,否则,此事哪怕是传到朝堂上一星半点,七殿下怕是都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萧杰昀缓缓点头。
“陛下可还记得,”萧元珩顿了顿:“在此之前,京城已然流言四起,说七殿下串联朝臣。”
“此事才被陛下一道圣旨四两拨千斤的化解,紧跟着小殿下便出事了。”
”陛下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么?”
“所有的事,都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似的,一件接一件,直指七殿下而来。”
萧杰昀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元珩此言有理。朕竟然没能看透这一层。”
萧元珩微微欠身:“七殿下和小殿下都是陛下的骨肉,陛下身在局中,难免关心则乱,亦是人之常情。”
“臣只是担心,”他的目光凝重起来,“这两件事的幕后之人,既能挑动朝臣上奏弹劾亲王,又能将手伸进后宫,在皇子的卧具中动手脚。”
“此等手段,委实了得。”
萧杰昀的脸色沉了下去,良久,才恨恨地道:“朕定要将此人揪出来,绝不能任其祸乱朝纲。”
“此事怕还是要从长计议。”萧元珩沉吟片刻后道,“只是陛下。既然此人对七殿下接连出手,那七殿下的安危,怕是堪忧。”
萧杰昀抬眼看向他。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萧元珩的声音沉了下来,“此人行事缜密,环环相扣,绝非一时起意。”
“若是他发觉这些手段都未能撼动七殿下分毫……”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萧杰昀已听懂了他言下之意。
“智取不成,便会铤而走险。”皇帝缓缓接口,脸色阴沉如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要老七还在京城,这样的事便会层出不穷。”
“陛下圣明。”
萧杰昀抬眼看向宁王:“朕若将老七调离京城……”
他没有说下去。
萧元珩也没有接话。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瞬,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泽是储君之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调离京城,朝臣们日后会如何看他?
萧杰昀缓缓站了起来,负手走到窗前:“朕,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老七离开京城。”
“既能保他周全,又不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因储位之争而被放逐出京。”
“待此间事了,元凶伏法,再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来。”
次日早朝。
户部尚书出列启奏:“启禀陛下,东瀛宣抚使林长远上疏,因东瀛水路被我国掌控,致使红毛夷的商船往来受阻。”
“其台员总督揆一遣使至东瀛,请求与我国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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