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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清浅,尘嚣尽敛。
施姑娘穿着一身素色月白旗袍,无花无绣,干净得像一页留白的旧宣纸。料子是温润的暗纹棉麻,贴合脊背柔软的线条,清冷、端庄。
她的头发松松挽于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纤细白净。旗袍立领紧扣,衬出下颌柔和的弧度,清雅自持,眉眼淡淡,不染半分烟火浮躁。
她的气质与众不同。
风穿窗而过,拂动衣摆微澜。
她抬手缓缓松开领口盘扣,指尖轻细、动作舒缓,没有半分仓促。一颗颗素玉纽扣徐徐解开,松弛的衣料轻轻滑落,顺着肩头、臂弯缓缓垂坠。
整个过程安静、素雅、从容。
褪去一身旗袍,如同褪尽半生喧嚣。褪去里面的纤薄衣衫,她的身姿清瘦挺拔,肌理干净通透,在老宅柔和的光影里,温柔又疏离。
她安静立在旧屋光影之中,不艳、不媚,只剩一份沉淀时光的温柔清冷,素净如初雪,恬淡如晚风。
她的胸不像生过孩子,她的腹部增滑,她的腿修长。
她的躯体线条自然,姿态温婉内敛,面部神情恬静淡然,裸露的身体仿佛是“圣洁大于情欲”。
陈算光叹了一口气。
***
白瑾继续写的日记:
这一次,和那晚在车上感受完全不一样,那晚是在黑暗中,这次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的身体如同淡淡的宋瓷,细腻而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
区长的手微微颤抖着,似是不敢触碰这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美好。
…
我猛地推开他,低声哽咽:“他才走了不到一年……”
我颤抖着说:“我不能这样对他……”
区长缓缓松开手,目光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和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我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
想起日记中的场景,陈算光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腹中窜起,瞬间烧到耳根。
他喉咙发紧,呼吸骤然急促,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染上绯色;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只剩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炸响。
他仿佛又闻到了日记里的那股潮湿。
陈算光居然克制住了自己。
“我年轻的时候,意气用事,纵横天津,杀人不留行。”陈泊林曾对他说:“年纪大了,终于明白,能够克制自己,才是最难的。”
陈泊林拍着他的肩膀:“我都做不到。”
陈算光看到了相片里的白瑾,他与她结婚的相片,在上面她一脸的幸福。
那时,白瑾是快乐的。
他艰难地转身:“我不想。”
“你想要的,你骗不过我。”施姑娘身子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你忽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是神经病。”
“你不是。”
“我正在发病。”
“你没有。”
陈算光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因为我心里有敬畏。”
“你敬畏谁?神灵吗?还是别的什么?”
“我敬畏的,是那个叫白瑾的女人。”陈算光淡淡说:“这也是你以后的名字。”
施姑娘声音有些嘶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相亲的女朋友,说不定以后要成亲的。”陈算光说:“因为我都快分不清那个人才是白瑾。”
男人中不能拒绝女人的,施姑娘哽咽,她忽然向陈算光扑了过去。
她要抱着他坚实的后背,她要在他肩上哭泣,半途上,她的身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陈算光身体忽然的僵硬。
杀气已经溢满了他的全身。
相片上的白瑾,那双微笑的眼睛里,却又仿佛看到了某种悲哀和不幸。
***
青石小径、尽头。
老宅,外面的菊花开了。
凉太痴痴地看着角落的几株菊花,喃喃自语:“杀一个人,是一朵菊花。杀了,拿在手里,手是不能换的。”
在他的注视下,几朵盛开的菊花忽然就凋零了 。
就在这寂静的凝望里,毫无征兆地,几朵开得最盛的菊花,忽然就凋零了。
是不是忽然起了毒雾?
没有狂风摧折,没有骤雨打落。
只是轻轻的、寂寂的,外层饱满的花瓣先失了挺立的弧度,青白的色泽快速褪去,染上干枯的浅黄。原本舒展舒展的花盏一点点蜷曲、塌缩,层层花瓣向内收拢,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风骨。
几缕干枯的瓣叶脱离花托,轻飘飘地落下来,坠在青白的瓷盆里,无声无息。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灼灼盛放、傲骨凌秋的繁花,便成了残枝败朵,颓态毕露。
菊花最后竟然蜕变成了黑色!
巷子里的秋风吹得极轻,连檐下的铜铃都懒得出声,一切都安稳得近乎死寂。
他喃喃地自语:“花开是序章,花落便是结局。”
他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亲手碾碎了这一整季的秋光,碾碎了眼前所有鲜活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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