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孟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谁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道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没有。我认识的人都死了。活了这么久,送走的人太多了。早就不带话了。”
吴道迈过门槛,走出黄泉客栈,走进雾气弥漫的石板路。灯笼的暗红色光芒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雾气里。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鬼门关那种高大的城门,不是地府那种厚重的殿门,也不是黑水潭下面那种普通的木门。这扇门很小,很窄,只有一人高,半人宽,像普通人家的房门。门的材质是石头——灰白色的,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门缝很细,细得像一条线。和阴河谷山洞里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和泰山玉皇庙地下的那扇门一模一样,和东海裂缝深处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渊墟的门。
吴道站在门前,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板很凉,凉得像没有温度。他把冥令从怀里掏出来,贴在门上。令牌上的暗红色光芒涌出来,像血一样,顺着门板的纹路向四周扩散。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那种“空”的、虚无的、像是什么都不存在又什么都在其中的气息——浓烈得让人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渊墟。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路。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空”。那种“空”不是真空,不是空间,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空”。像是把“存在”这个词从字典里抠掉了,把“有”这个东西从世界上抹去了。
吴道站在那片“空”里,脚踩不到任何东西,但他没有往下掉。手摸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能看见自己的鼻子。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但他的位置、方向、距离——这些概念在渊墟里不存在。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但他感觉自己在前移——不是身体在移动,而是“位置”这个概念本身在移动。像是有人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快进键,把“从A点到B点”这个过程压缩成了一瞬间。
他掏出那个布袋,抓了一把香灰,撒出去。
香灰在灰白色的空间里飘散开来,像一朵灰色的花在绽放。花瓣——那些香灰的微粒——向四面八方飘去,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往前,有的往后。但过了一会儿,大部分香灰都熄灭了、沉没了、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撮,往一个方向飘。那个方向不是前后左右上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一种吴道的感官无法定义的方向。但他知道,那就是该去的方向。香灰在告诉他,往那里走。
他往那个方向走——不,不是走,是“去”。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存在”在朝那个方向移动。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第一页,灰白色的空。第二页,灰白色的空。第三页,还是灰白色的空。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不是空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吴道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大象面前,不,比蚂蚁和大象的差距还要大。蚂蚁和大象至少还在同一个维度上——都是动物,都有体积,都有重量。他和面前这个东西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它是一个“概念”。它存在于每一个维度,同时又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维度。它像一棵树,枝丫伸向四面八方,伸向他看不见的地方。它像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世界。它像一滩水,在地上慢慢流淌,流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了它。它像一团雾,在空中慢慢飘散,散到哪里,哪里就消失了。
守门人。
它和上次在井中月里看到的一样,但更大,更近,更真实。它身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每一条铁链都刻满了骨文,骨文在灰白色的空间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血色的蛇在铁链上游走。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不知道连着什么。它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但它在看着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存在”看。它在那里,所以它能看见他。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卷黄绸。黄绸的温度变高了,从温热变成了灼热,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铁贴在他的胸口。他把黄绸掏出来,展开。往生咒。金色的光芒从黄绸上涌出来,照亮了周围一丈左右的范围。
他把黄绸举过头顶,开始念。
声音不大,但在渊墟里传得很远很远。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到铁链,铁链哗啦啦地响;碰到骨文,骨文暗红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碰到那个东西的身体,那个东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它认得这个声音。它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间,在另一个空间,有一个人念过同样的咒,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着同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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