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走到老槐树底下,把那把刀靠在树干上,在石凳上坐下。他把冥令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令牌灰扑扑的,死灰色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把井中月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冥令旁边。小铜镜的镜面上有一道裂纹,从中心一直裂到边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也许是在渊墟里面,也许是被守门人的气息震裂的。他把装着香灰的布袋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井中月旁边。布袋瘪了,香灰用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底儿。他把那根引魂针从头顶拔下来,放在布袋旁边。针上沾着血,他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一层薄薄的锈。
四样东西。冥令、井中月、香灰布袋、引魂针。每一样都是借来的,每一样都要还。
崔三藤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四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起来。冥令放回木匣子,木匣子放回柜子。井中月用蓝布包好,系上红绳,放在桌上——下次去黄泉客栈的时候还给孟婆。香灰布袋空了,不用还了。引魂针用酒精擦干净了,针尖上的血迹擦掉了,针眼里的黑洞还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把它放回桌上,和井中月放在一起。
她回到石桌边,坐在吴道旁边。
“道哥,你现在有刀了。能切开渊墟印记的刀。但侯老已经把印记替你承受了,印记不在你身上了。你拿这把刀,打算做什么?”
吴道看着那把靠在树干上的刀。刀身上的黑色在晨光中泛着暗光,比在月光下的时候更深、更沉、更像一个黑洞。刀柄上那颗眼睛还闭着,一动不动。
“三藤,印记不在我身上了,但渊墟还在。侯老在黑水潭底下,在那些脸中间,在渊墟的门口。他被渊墟困住了,不是印记困住了他。我要把他救出来。”
崔三藤没有问“怎么救”。她知道,这是吴道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道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黑水潭?”
吴道想了想。
“等刀醒了。”
他指了指刀柄上那颗闭着的眼睛。“它在渊墟里面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来没有出来过。它需要时间适应。等它睁开眼睛,等我学会怎么用它,我就去。”
崔三藤点了点头。
“那这几天,你在家好好歇着。我来做饭。”
吴道笑了。“你做饭?上次那锅糊粥我还记得。”
崔三藤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这次不会了。我跟侯老学了。他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旁边看。怎么做红烧肉,怎么熬小米粥,怎么烙葱油饼,怎么腌酸菜,我都记住了。”
吴道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眉心那种银蓝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像烛火一样的温暖的光。
“好。你来做饭。”
第一天,崔三藤做了早饭。小米粥,稠稠的,金黄色的,不糊,不稀。她熬了半个时辰,小火慢炖,加了一点点碱。吴道喝了一口,不寡淡,有米油,滑溜溜的。侯老头要是活着,大概会说一句“行了,能喝”。午饭是面条。手擀面,宽宽的,厚厚的,煮得软硬适中,嚼着有劲道。汤是骨头汤,炖了一上午了,白白的,浓浓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和香菜。吴道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晚饭是红烧肉。五花三层,切成方块,用酱油、糖、料酒、八角、桂皮炖了一个多时辰,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颜色红亮亮的,和侯老头做的一模一样。吴道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苦,不咸,不腻。
“好吃。”他说。
崔三藤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跟着跳了一下。
那把刀靠在老槐树树干上,一动不动。刀柄上那颗眼睛还闭着。
第二天,吴道在院子里练刀。他把刀从树干上拿起来,双手握住刀柄,举过头顶。刀很重,比第一天更重了。不是重量上的重,而是抗拒。刀不想被他用,在反抗。他往下劈,刀往旁边偏;他往前刺,刀往后缩;他横扫,刀在原地打转。他练了一个时辰,满头大汗,刀不听话,像一匹没有驯服的野马。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一件小棉袄。是给阿秀做的,入春了,但长白山的春天来得晚,还得冷一阵子。她一边缝一边看吴道练刀,看他被刀带着东倒西歪,看他咬着牙把刀从地上捡起来。她没有说话,没有笑。她知道,他在驯刀。刀有自己的意志,它在试探他,在考验他,在看他有没有资格握它。
第三天,那把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吴道正握着刀在院子里劈空气,刀突然自己动了。不是反抗,而是引导。刀带着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画完了,刀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那些像年轮一样的圆圈,一圈一圈地从中心向外扩散,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刀身。刀柄上那颗眼睛彻底睁开了,瞳孔里映出了吴道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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